【第24章 挖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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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英國領事館。
史密斯站在露台上,手裡的咖啡杯已經涼透了。
他從第一聲槍響就站在這裡,一直站到現在,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情報官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飛艇上傳下來的報告,聲音有點緊。
“領事先生,觀察員確認了,那兩聲槍響來自閘北東北方向,距離四行倉庫大約一千二百米。槍聲的特征跟昨晚完全一致,是同一支步槍。”
史密斯把涼透的咖啡放在欄杆上,轉過身。
“一千二百米。”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確認自己冇聽錯。
“一槍打穿至少八毫米的鋼板,距離一千二百米。你告訴我,世界上有哪種步槍能做到?”
情報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史密斯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冇有,世界上冇有任何一種現役步槍能做到這一點。”
“德國的毛瑟,美國的春田,英國的李恩菲爾德,都不行。”
“這種武器的效能至少領先我們十年,甚至二十年。”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最可怕的不是武器。”
情報官抬起頭:“那是什麼?”
史密斯指了指北岸的方向:“是他們開槍的時機,工兵剛靠近倉庫,鋼板剛立起來,槍就響了。”
“早一秒,工兵還冇到位,打不著,晚一秒,工兵就開始安放炸藥了。他們卡在那個最要命的時間點開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轉過身,看著北岸灰濛濛的天空。
“這支部隊有指揮官,而且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指揮官。”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這種人在戰場上,比一百挺機槍還可怕。”
情報官嚥了口唾沫:“領事先生,我們需要做什麼?”
史密斯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什麼都做不了。他們在閘北,我們在租界。隔著一座橋,兩個世界。”
他端起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去做,把所有關於這支部隊的觀察記錄整理成密報,發回倫敦。”
“讓他們看看,在滬市這片廢墟裡,出現了一些不該出現在這個國家的東西。”
情報官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史密斯又看了一眼北岸。
倉庫的樓體在硝煙裡若隱若現,灰白色的牆體上佈滿了彈孔和炮痕,但依然穩穩地立在那裡。
鬼子指揮部裡,鷹森中二把望遠鏡砸在了地上。
望遠鏡的鏡片碎了,零件散了一地,旁邊的軍官們一個個低著頭,冇人敢看他。
“八嘎!”鷹森中二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迫擊炮呢?為什麼冇有炸到他們?”
參謀長硬著頭皮站出來:“大佐閣下,迫擊炮在槍響後一分鐘內就鎖定了目標位置,進行了覆蓋射擊。”
“但襲擊者反應太快,等炮彈落地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
鷹森中二盯著參謀長看了足足五秒,眼裡的血絲紅得像要滴血。
“又是這樣。”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低到隻有參謀長能聽見。
“每次都是這樣,他們打完就走,我們永遠在追,永遠追不上。”
參謀長冇敢接話。
鷹森中二走到地圖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地圖上,按在四行倉庫的位置,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累的。
“工兵呢?”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恢複了正常的音量,但語氣裡的疲憊連聾子都聽得出來,“鋼板掩護的方案還執行嗎?”
參謀長搖了搖頭:“工兵連傷亡慘重,剩下的士兵拒絕再靠近倉庫。”
“他們說…他們說那種槍能打穿鋼板,鋼板擋不住,去多少死多少。”
鷹森中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換方案。”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地圖上的另一個位置。
“從西側挖地道,靠近倉庫牆腳,用炸藥從地下爆破。工兵不敢從地麵靠近,就從地下走。”
參謀長點了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鷹森孝又看了一眼窗外,北邊的廢墟安安靜靜的,連鳥叫聲都冇有。
他知道那些人還在那裡,藏在某堵牆後麵,某棟樓的視窗裡,某座水塔的頂端。
他們正在看著他,看著他的部隊,等著他露出下一個破綻。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發冷。
地下室裡,韓朔蹲在戰術平板前,把無人機傳回的畫麵放大了三倍。
螢幕上,鬼子的工兵正在從倉庫正麵往後撤,隊形散亂,連鋼板都不要了,扔在地上冇人管。
“鬼子換招了。”馬明遠蹲在旁邊,指著螢幕的西側。
“隊長你看,西邊那隊鬼子在挖土,不是在架炮,是在挖地道。”
韓朔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寅虎。”他按了一下耳機。
“在。”
“西側鬼子在挖地道,方向是朝著倉庫牆腳去的。”
“你的反器材槍打不了地下,但你可以打他們地麵上的作業指揮。看到拿圖紙的,指手畫腳的,優先打。”
“收到。”
韓朔切了一下頻道:“戌狗亥豬,你們抽時間倆摸到西側去,在鬼子地道出口的預計位置附近埋雷。”
“地道挖通了,鬼子從裡麵鑽出來的時候,送他們一程。”
戌狗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隊長,埋什麼雷?定向雷還是遙控的?”
“都埋,定向雷對著洞口,遙控的埋在洞口外圍,炸那些往外衝的。”
“明白。”
韓朔切斷通訊,把戰術平板收起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膝蓋。
馬明遠抬頭看著他:“隊長,你說鬼子今晚還敢不敢打照明彈?”
韓朔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打了。他們今晚要挖地道,挖地道需要安靜,需要黑暗,打照明彈等於告訴我們在哪兒挖。今晚的閘北,會很黑。”
馬明遠咧嘴笑了:“越黑越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戌狗把最後一顆繳獲的地雷拆開的時候,亥豬在旁邊舉著手電給他照亮。
地雷是鬼子的九三式反坦克地雷,鐵殼子,圓柱形,看起來像一口縮小版的鐵鍋。
引信已經拆下來了,地雷內部的結構讓戌狗忍不住皺眉頭。
結構簡單到了簡陋的地步,裝藥量倒是不小,但引爆機製粗糙得要命。
“鬼子的東西就是這麼粗暴。”戌狗用工具把引信座擰下來,放在一塊油布上。
“威力夠大,但可靠性一般,這種引信受潮就容易啞火,鬼子兵自己都信不過。”
亥豬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把繳獲的引信,一個個地檢查。
他把引信舉到耳邊晃了晃,聽裡麵的聲音,又對著手電的光看了看擊針的狀況。
“這三個能用,這兩個不行,擊針簧鏽了。”亥豬把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開碼好。
“戌狗,咱們倉庫裡那些現代雷,真不能用?”
戌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工具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汙。
“不是不能用,是不能留碎片。”他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
“咱們那些雷,炸開之後的碎片跟這個時代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鬼子的雷是鑄鐵殼,炸碎了就是些不規則的鐵片。”
“咱們的是預製破片,每一片都是精加工的,切口整齊,材料也不一樣。”
他拿起一顆拆開的九三式地雷的殼子,在手電光下轉了一圈。
“你看這個,鐵水澆的,裡麵全是氣孔。咱們的破片要是被鬼子撿到送到後方研究所,那些工程師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亥豬明白了。
他不是工兵出身,對這些東西瞭解不多,但戌狗說得這麼明白,他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所以這兩天你一直在改裝鬼子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