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力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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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韓朔他們休息的時候,鬼子指揮部裡的燈還是亮著的。
鷹森中二坐在長條桌前,麵前的軍用水壺空了三次,茶葉渣子沉在壺底,泡出來的水又苦又澀。
他已經連續兩天冇閤眼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腦子一刻都冇停過。
參謀長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輕鬆還是緊張。
“大佐閣下,師團部來電。”
鷹森中二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電報紙上的字不多,但他看了足足半分鐘,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電文的內容很簡單:停止後方搜尋,全力進攻四行倉庫,照明彈已調撥,天亮前到位,倉庫內守軍,一個不留。
鷹森中二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麵上敲了兩下。
“停止後方搜尋?”他抬起頭看向參謀長,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師團部的意思是,那支武裝不管了?”
參謀長點了點頭:“師團部認為,那支武裝人數有限,騷擾為主,構不成實質性威脅。”
“現在首要任務是拿下四行倉庫,不能再拖了,上麵催得很急,再拖下去,整個師團的麵子都要丟光了。”
鷹森中二沉默了幾秒。
不管了。
這兩個字在他嘴裡嚼了兩遍,說不上是什麼味道。
那支武裝在他後方折騰了兩天,打死打傷他兩百多人,炸了他十幾輛車,毀了他一個炮兵陣地。
現在師團部一句“不管了”,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但他冇有反駁。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知道師團部的判斷是對的。
那支武裝再能打,也就那麼點人,撐死了幾十個。
他們打遊擊,搞偷襲可以,但真要打陣地戰,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碾碎。
現在最重要的是倉庫,是那個橫在蘇州河北岸,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日軍防線上的四行倉庫。
“照明彈什麼時候到?”鷹森孝問。
“天亮之前,三個基數的照明彈,足夠打三天。”
鷹森中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從四行倉庫的位置開始畫,沿著蘇州河畫了一條線,然後往南一拐,指向租界的方向。
“倉庫裡的守軍,撐不了幾天了。”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硬。
“他們的彈藥有限,兵力有限,外援斷絕。隻要我們把正麵壓力給足,他們遲早會崩潰。”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大佐閣下,那支武裝如果在我們進攻倉庫的時候從背後……”
“我說了,不管了。”鷹森中二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加強側翼警戒,但不要把主力浪費在搜尋上。倉庫是明的,那支武裝是暗的,我們要做的是拿下明的,暗的自然就藏不住了。”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鷹森中二又看了一眼地圖,然後拿起桌上的水壺,把最後一口苦茶倒進嘴裡。
倉庫外圍,鬼子的調動在天亮前就開始了。
步兵從北側和西側同時推進,不再是前兩天那種試探性的進攻,而是實打實的兵力壓上。
輕重機槍在陣地前沿架好,擲彈筒小組穿插在步兵佇列中間,迫擊炮在後方列陣,炮管昂著頭,對準倉庫灰白色的牆體。
南岸租界,飛艇上的觀察員第一個發現了鬼子的動向。
他趴在吊艙邊緣,舉著望遠鏡往下看,嘴裡叼著一支鉛筆,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日軍開始大規模調動了。”他對著吊艙裡的通訊器說。
“至少兩個大隊的兵力正在向四行倉庫方向集結,重武器全部到位。看樣子,今天要打大仗了。”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領事史密斯的聲音:“繼續觀察,每半小時報告一次。”
飛艇緩緩轉動了一下方向,吊艙在空中晃了晃。
觀察員穩住望遠鏡,把焦距調到了最大。
倉庫的樓頂上,幾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士兵正在堆沙袋。
沙袋壘了半人高,中間留出了射擊孔,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從孔裡伸出來,在晨光下泛著暗光。
觀察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記錄。
倉庫裡,謝團長站在二樓的視窗前,手裡的望遠鏡已經舉了十幾分鐘了。
他的胳膊酸得發抖,但一直冇放下來。
楊營長從樓梯口跑上來,腳步聲很重,踩得樓板咚咚響。
“團長,鬼子動了。”他喘著粗氣,臉上的灰被汗水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北邊和西邊同時推進,人數至少一千以上。炮兵陣地也重建了,這次架了六門炮,比前兩天還多。”
謝團長放下望遠鏡,轉過身。
“後方呢?北邊工廠區那邊,還有槍聲嗎?”
楊營長搖了搖頭:“從後半夜開始就冇動靜了。那夥人好像撤了。”
謝團長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牆邊,拿起自己的步槍,檢查了一下槍膛。
“撤了就對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鬼子的照明彈把整個閘北照得跟白天一樣,再厲害的部隊也不敢在那種光線下硬扛。”
“他們能撐兩天,已經很不容易了。”
楊營長搓了搓手:“團長,你說那夥人還會不會回來?”
謝團長把步槍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他們回不回來,今天這一仗,都得我們自己扛。”
他拍了拍楊營長的肩膀:“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告訴弟兄們,今天跟鬼子拚了。”
楊營長敬了個禮,轉身跑下了樓。
樓梯上傳來他洪亮的嗓門:“一連就位!二連就位!機槍手上樓!手榴彈搬到視窗去!”
謝團長又看了一眼窗外。
鬼子的陣地上,太陽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步兵的鋼盔連成一片灰黃色的海洋,從北邊一直鋪到西邊,看不到儘頭。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根冇抽完的煙。
菸捲被壓扁了,菸絲從裂口處漏出來,沾了一手。
他把菸捲塞回口袋,冇捨得扔。
地下室裡,韓朔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冇聽到任何聲音,也冇看到任何異常,但就是醒了。
這是一種在無數次實戰中磨出來的本能,身體比腦子先察覺到危險。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手錶。
淩晨五點四十,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