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杭城。
筧橋機場。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張秋山的專車停在一架軍綠色塗裝的運輸機旁。
張秋山佇立在汽車車門前，手指間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香煙。
東北野戰軍駐滬城指揮所已經撤離。
葉安然去了一趟芬嵐。
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滬城。
這不得不讓張秋山多想。
山城長官部隻是一味的迎合鬼子。
鬼子在華夏燃起熊熊戰火。
竟然還有人會覺得雙方發生的軍事衝突，能夠在談判桌上解決。
軍人，更應該懂得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更得不到的道理。
長官部的那些人。
還是黃埔軍校的教官！
說起來簡直是可笑。
大約過了三分鐘。
一輛軍車開進機場，隨後穩穩地停在張秋山專車的一側。
車剛剛停穩，應天衛戍軍司令唐坤迅速推開車門下車，他快步走到張秋山麵前，向他敬禮。
“張公久等了。”
“這個時候能陪我去東北找葉安然，整個山城防務部，恐怕也隻有你了。”
…
張秋山眉頭緊鎖，他看到唐坤，並沒有太大的驚喜。
因為他很清楚。
葉安然決定的事情，很難有人能夠讓他做出改變。
這時，一個警衛從後備箱裏搬出來兩箱雜糧酒。
準備搬上飛機的時候，張秋山伸手攔了下來。
“老唐，你就拿這個酒考驗幹部？”
“你知不知道，葉安然他老丈人就是釀酒專業戶啊？”
“你怎麼不得搞點汾酒啥的？”
看著宜賓雜糧酒幾個字，張秋山眉頭擰出來的褶子，更深了。
人說開口不罵送禮人……
這要是換成防務部的任何一位將軍，或者說各地省府的一把手，他老唐就算是給人送一坨……那些人也不敢說個不字。
但這偏偏是送給葉安然的。
那是個什麼人？
那是連長官部都不放在眼裏的人。
唐坤抬頭看了一眼警衛搬著的酒，“這酒咋了嗎？”
“我跟你說老張，這是宜賓的雜糧酒。”
“當地人管它叫雜糧酒，別看他名字雖然土，但酒是好東西，1909年的時候，宜賓的舉人楊惠泉品嘗完之後給它取了個響噹噹的名字，管它叫五糧液。”
“隻不過現在兵荒馬亂的，人家酒廠覺得賴名好養活，雜糧酒接地氣。”
…
張秋山抬了抬眼皮，“你糊弄我行，你要是敢糊弄葉安然，我跟你說，那你就慘了。”
到時候別說請人家幫忙了。
人可能都得讓葉安然給轟出來。
唐坤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這酒他絕對喜歡。”
“放飛機上。”唐坤命令道。
警衛把酒搬到飛機上。
唐坤和張秋山登上飛機。
隨後不久，專機從筧橋機場升空。
鶴城。
葉安然同明台見麵。
東北安全域性啟用了雪城代號田螺的特工。
秘密調查稻葉、玉旨正一受傷的事情。
沒多久便收到了田螺的回信。
稻葉和玉旨正一兩個人隻是皮外傷。
參與刺殺，引爆定時炸彈的人，已經被全部送進雪城特務機關接受調查。
葉安然聽完明台的彙報，他有點看不明白了……
稻葉和玉旨正一這是玩得哪一齣啊？
怎麼還能讓小鬼子的殺手給惦記上呢？
他不禁想到了此刻身在山城的老六。
一個曾經被八路軍、中統、鬼子追著殺的人。
下午三點，謝柯走到葉安然麵前道：“張秋山和唐坤到了。”
“在哪？”
“樓下。”
“請他們上來。”
“是。”
謝柯轉身離開下樓去請張秋山二人。
葉安然沒有去機場迎接張秋山。
滬城一戰，他對第五戰區的表現非常不滿。
在裝備精良的情況下讓鬼子包了餃子……
一個久經沙場的老牌指戰員了，怎麼能夠犯下這種低階錯誤呢？
張秋山、唐坤上樓。
他二人進到司令部，葉安然上前同他二人握手，唐坤和張秋山向葉安然敬禮。
別看葉安然年齡小。
但他在防務部的一級上將是掛的上號的。
葉安然請他二人坐到沙發上，他看向張秋山，“哥，有什麼事電話裡說一聲就行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呢？”
“雖說咱坐的是飛機，那也累啊。”
…
張秋山“嗬嗬”一笑。
“我們再不來，你在江浙滬地區的駐屯軍，就全部撤到長江以北了。”
“安然。”
“我和唐司令來的時候，說了一路。”
“你們的部隊，絕對不能夠撤出江浙滬。”
“要求東北野戰軍駐長江以南的部隊北上，明明就是鬼子的糖衣炮彈。”
“一旦你的部隊北上，應天怎麼辦？鬼子現在的重兵重炮幾乎全部屯兵於應天附近。”
“等你們的人走遠，應天衛戍軍和鬼子必定會有一場血戰。”
…
張秋山說出了他所有的顧慮。
同時也是在幫著唐坤說話。
葉安然翹起二郎腿，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謝柯，“參謀長，把山城發給我們的命令，拿來給張司令，唐司令看。”
“是。”謝柯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山城發來的命令，走到張秋山麵前遞了過去。
“張司令。”
“部隊撤離長江以南不是我們東北野戰軍的意思。”
“是你們防務部，長官部的意思。”
“收縮我南方駐軍部隊，鞏固北方的戰線，對於我們而言的確是一件好事。”
…
謝柯回到葉安然的身邊坐下。
張秋山拿著山城的命令，雙手不停的顫抖。
說實話。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封命令書了。
第一次看到這封命令書，聽到長官部的決議的時候，張秋山氣的牙疼！
現在再次拿到山城的命令書。
張秋山一樣是生氣！
張秋山把山城的命令書遞給唐坤。
唐坤從張秋山手裏接過命令書，看完命令書上麵的內容，他眉頭擰成一團麻花，“媽的！”
“這他媽的算是什麼命令？！”
“山城那幫畜生難道說是不長腦子嗎？”
…
唐坤看完命令，“操！”
“葉將軍，電話借我用用。”
“我非得罵他們一頓！”
…
唐坤並非說說，他站起來準備走向電話機的時候，被謝柯攔了下來。
謝柯作為參謀長，他考慮事情比較全麵，更要顧全大局。
你這會用東北野戰軍司令部的電話給山城打電話，知道的他們是來請求東北野戰軍留在長江以南，不知道的以為唐坤的部隊，投降了東北野戰軍！
…
葉安然看向情緒激動的唐坤。
“唐司令。”
“我部隊撤出長江以南，純屬無奈。”
“對於貴軍當前的遭遇，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當然，如果鬼子真的會等我們完全撤出江浙滬地區進攻應天，我們東北野戰軍絕對不會置之不理。”
…
唐坤：……
張秋山：……
葉安然此刻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他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之中滿是無奈。
以前不聽話的東北野戰軍，突然聽話起來，讓他們兩個將軍級別的軍官感到非常的不理解。
…
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岡村寧二回到司令部。
他們在江浙滬地區偽裝成老百姓的探子，不斷地給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帶來好訊息。
76號在江浙滬地區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由76號散步出去的漢奸特務，扮成老百姓的模樣靠近鐵路線，港口碼頭，和機場。
他們將鐵路、公路、機場碼頭關於東北野戰軍部隊撤離的訊息，帶回76號。
再由76號的主任石填海，將漢奸特務帶給他們的訊息，通報給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得知葉安然的東北野戰軍正在撤離，鬆井石頭高興的站起來，在司令部裡跳起了阿波舞。
司令官鬆井石頭扭動著大肥腰，揮舞著手臂，邀請岡村寧二等人加入。
岡村寧二、土肥原欣然接受。
半個小時之後，鬆井石頭激動地坐在蒲團上，他滿懷敬意的眼神看向岡村寧二，“支那東北野戰軍的撤退，離不開岡村寧二將軍的功勞。”
鬆井石頭端起酒杯，隔空敬酒。
“岡村將軍，我代表華東、華中派遣軍向您表示誠摯的感謝！”
“殺入應天，我送你一百個應天花姑娘。”
“哈哈哈。”司令部內眾人鬨堂大笑。
岡村寧二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鬆井將軍。”
“東北野戰軍歷來以狡猾著稱。”
“我們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的好。”
…
鬆井石頭思忖幾秒，隨之點點頭，他看向身邊的大佐軍官，“一定要密切注意東北野戰軍的動向。”
“必須監視著他們，直到他們撤出長江以南為止。”
坐在旁邊蒲團上的大佐軍官倏然起立，朝著鬆井石頭鞠躬一禮，“哈依，請司令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聽到大佐軍官的回應，鬆井石頭微微頷首，他見識過東北野戰軍的厲害。
小心小心再小心。
一旦東北野戰軍撤出長江以南，他會立即聯合華東派遣軍，華中派遣軍，和海軍聯合第三艦隊，嚮應天發起進攻。
爭取三日內拿下應天。
七日內完全佔領應天。
鬆井石頭端著酒杯。
他嘴角幾乎咧到了後腦勺，“岡村寧二將軍。”
“我有一種很強的預感。”
“應天一戰，將有可能成為我軍進駐支那以來，向大本營交過的最好的一張答卷。”
……
遠處。
土肥圓坐在牆角裡。
他人雖然坐在牆角裡，但他耳朵是好使的。
土肥原深邃的眸子看向鬆井石頭。
和東北野戰軍打仗，最不能幹的事情，就是半場開香檳。
葉安然的部隊不參與，進攻應天的軍事行動，百分之九十九能夠成功。
隻是。
如果東北野戰軍突然南下，將會給這場戰爭，增添許多不確定因素。
土肥圓作為一個過來人，他看向鬆井石頭，“司令官閣下，我們進攻應天的軍事行動，一定要迅速。
否則，以我對葉安然的瞭解，他極有可能會在我軍進攻應天的時候，突然南下支援所在應天的部隊。”
鬆井石頭“嗬嗬”一笑，“土肥圓君言重了，東北野戰軍撤到長江以北之後，我海軍聯合艦隊第三艦隊，會立刻封鎖長江水道。”
“葉安然如果再想進入長江以南，就要看他那身肉，能不能抗住聯合第三艦隊的艦炮了，哈哈哈哈。”
土肥圓：……
應該怎麼說呢？
這一刻，他竟然從鬆井石頭的表情，話語當中，捕捉到了菱易聾，南二郎，本莊繁等人的影子
因為最開始的時候，他所接觸的那些司令長官，也和現在的鬆井石頭一樣，野心勃勃，總以為憑藉自己高超的指揮能力，和其部隊的作戰能力，戰力一定能夠碾壓東北野戰軍。
隻是後來，想像的很豐滿，過程總是很骨感。
那些曾經接觸過東北野戰軍的關東軍司令長官，現在最不願意聽到的名字就是葉安然和東北野戰軍幾個字。
葉安然的名字就像他們心中的禁忌，魔咒一樣，不能提。
岡村寧二看向興高采烈的鬆井石頭，他蹙眉嚴肅道，“鬆井將軍，關於東北野戰軍的事情，一定不能夠掉以輕心。”
“我和土肥圓將軍都是東北野戰軍涉足北方戰場的親歷者，關東軍接連更換了那麼多的司令長官，你以為那些司令長官都是來支那鍍金的嗎！？”
鬆井石頭：……
他知道和東北野戰軍對抗的後果，會非常的嚴重，但，此刻他們如果不藉助這個機會進攻應天，接下來等到東北野戰軍越來越強大了，他們隻能跟和孫子似的匍匐在東北野戰軍的麵前，那是鬆井石頭這輩子都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鬆井石頭深吸口氣。
他嚴肅地看向的岡村寧二，土肥原二位將軍，“請你們二位將軍放心，我們這一仗，一定能夠打出蝗軍最高的軍事水平！！”
…
岡村寧二微微頷首。
他看鬆井石頭信心滿滿，也不願意再出言打擊他的進取心。
東北野戰軍的軍事水平如何，鬆井石頭也不是沒有見過……
土肥原：……
他端起酒杯，“為了大東亞共榮圈，為了我們的宏圖霸業，乾杯！”
列席司令部的所有鬼子軍官全部舉起酒杯，同時用日語喊道：“為了大東亞共榮圈，為了我們的宏圖霸業，乾杯！”
眾人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鬆井石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一定要繼續密切監視東北野戰軍的動向，隨時向我彙報情況。”
…
其餘人全部站起來，“哈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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