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鶴城。
葉安然結束通話張天海電話的時候,又有三部電話打進司令部。
全部都是駐江浙滬部隊軍事主管的電話。
看來,有人不但不想讓東北野戰軍待在長江以南,甚至,要限製他們在各戰區範圍之內的自由。
馬近山沉聲道:“媽了個巴子的!”
“要我說,我們就把部隊調回來!”
“老子倒要看看,他們離了咱東北野戰軍,能不能收拾得了長江以南的小鬼子!!”
…
馬近海隨即附和道:“就是,把咱們的人撤回來!”
“最好把武器裝備全都要回來!一群忘恩負義的傢夥!!”
…
葉安然沒有說話。
他知道。
這一定是一場陰謀。
是鬼子精心製造的陰謀。
是想支開東北野戰軍,以退讓的假象,使山城的部隊掉以輕心,之後進攻應天!
越是這個時候。
越是要冷靜。
應天失守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葉安然幾乎不敢去想。
每每想到那段歷史。
葉安然都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
…
謝柯抬頭看向思忖不語的葉安然。
和葉安然相處那麼多年,他和馬近山都非常瞭解葉安然。
換做平時,葉安然早就炸毛了。
但。
這次葉安然太安靜了。
安靜的讓他們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柯深吸口氣,“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
葉安然嘴角微微上揚,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筆在應天方向畫了個圈。
“鬼子想支開我們,對應天進行軍事行動。”
“如果我們撤退了,那他們的意圖就得逞了。”
…
馬近山一怔,“可是,命令我們撤退是山城長官部,他們幾個戰區和中鞅軍都在應天附近,難道,還守不住一個應天城嗎?”
…
葉安然:……
麵對大哥的問話。
葉安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跟他說。
那年的秦淮河水是紅的……
河麵全是華族人的屍體。
不知道大哥作何感想。
葉安然思忖幾秒,“給山城回電,同意撤退。”
馬近山愣住。
謝柯:……
馬近海:……
剛剛提到的撤出長江以南,隻不過是氣話。
沒有想到,葉安然竟然真的同意了。
馬近山抬頭認真地看向葉安然,“兄弟,你說的是真的嗎?”…
馬近山凝視著葉安然。
這次。
他確實猜不透三弟的心思。
一句“同意撤退”,馬近山心裏咯噔一顫。
他剛剛說撤出長江以南,是氣話。
山城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作為直性子。
馬近山對山城突然下達的命令感到非常的不爽。
但。
也僅僅是不爽。
以駐長江以南東北野戰軍的部隊人數和裝備,完全不必聽從山城的安排。
說句難聽的,滬城的戰鬥機升空,幾個小時就能飛到山城長官部頭頂上。
這個時候,馬近山最擔心的是鬼子的反撲。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鬼子的陰謀。
東北野戰軍如果從南方撤回北方,以中鞅軍和幾個戰區的兵力和裝備,根本不是鬼子的對手。
即便雙方發生軍事衝突,吃虧的肯定是我們的人。
看到葉安然不說話,馬近海嚥了口口水,“兄弟,我錯了。”
“我剛剛嘴賤。”
“咱不能不管南方同胞的死活啊。”
…
葉安然不由得一怔。
他轉頭看向突然自責的二哥,心裏不禁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他們之間的感情。
何至於說這種話?
葉安然抬頭凝視著馬近海,“二哥,說什麼呢?你是沒把我當兄弟了?”
馬近山連忙圓場,“老二不是那個意思。”
他這個當大哥的聽完老二剛剛的那句嘴賤,心裏不由得一慌。
他們兄弟們之間,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馬近海皺眉道:“我剛剛說撤軍是氣話,我感覺你好像生氣了。”
跟隨葉安然那麼久以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葉安然在做出重大決策之前沉默的如同一座冰山。
而且。
他不應該做出那種決定。
按照葉安然的脾氣,他也不會做出那種決定。
然而。
他卻做出了違揹他個人意願的決定。
那不是因為自己的話生氣了是什麼?
葉安然抬頭看向一臉愧疚之色的二哥,他忍不住笑了笑。
“人家說一孕傻三年,二哥,你談個戀愛也能傻三年嗎?”
“哈哈哈。”
…
馬近海眼皮向上一翻,“說什麼話,你今天這態度,難道說不是和我跟大哥賭氣才說的嗎?”
葉安然:……
抬眼看了一下馬近山。
他隻是笑笑不語。
看來真讓二哥說對了,是大哥和二哥他們誤會了。
葉安然神情倏然嚴肅,“參謀長!”
“到!”謝柯應聲。
“給山城複電!”
“我東北野戰軍即日起連人帶裝備撤出江浙滬地區。”
“直至部隊撤入山海關以外,再向長官部報告!”
“我部隊撤離期間,不接受山城防務部,山城長官部的監視,我部隊所撤離包括但不限於鐵路、碼頭、公路等必經之路你方不得設卡攔截。一切設卡堵截的行為,均被我部隊視為宣戰挑釁,我途經部隊享有處決權!!”
“請將上述內容通告一二三戰區,包括中鞅軍、教導總隊。”
“若因通知不到產生誤會,發生嚴重後果,你部自行承擔全部責任。”
…
謝柯拿著筆記本快速記錄著葉安然的話。
待到葉安然話音落下,他抬頭看向葉安然。
確認他的敘述完畢之後轉身走向電台。
馬近山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知道。
事情走到這一步。
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緩和的餘地了。
隨著發報員敲擊發報按鈕的聲音響起,葉安然剛剛敘述的原話,已經通過電台傳達到了山城長官部,山城防務部。
馬近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兄弟,部隊什麼時候開始撤退?”
葉安然抬頭看向掛在牆上的鐘錶,“明天上午。”
馬近山無奈點頭。
“我通知各部隊做好部隊回防的準備。”
“不必。”葉安然推開司令部隔間的房門,“大哥,二哥,謝參謀長,你們來。”
三人不由得一怔。
遲疑了一秒三人站起身跟著葉安然進到隔壁的房間。
隔壁的房間牆體是司令部外牆的兩倍厚,所採用的門都是重達幾百斤的鐵門。
是司令部用來決議新的命令的私密場所。
葉安然進到房間。
“我部隊表麵上從江浙滬等地撤軍,實際上,部隊從滬城南移,通過鐵路,運兵卡等交通工具,在郎溪縣,鎮江,滁州,蕪湖、常州、泰州、來安、肥東、定遠等地解除安裝兵力。”
“命令各部隊,必須卡點在晚間到達以上地區,就地隱蔽,沒有命令,任何部隊不能暴露位置,不能暴露目標。”
“運兵卡停車解除安裝兵力之後繼續北上,要明目張膽的北上,儘可能的穿過人多的地區,最好能讓所有的南方人,甚至鬼子的特務,76號的特務發現我們的軍車正在北上!”
“為了避免暴露,可以聯絡當地的民兵,請他們換上東北野戰軍的軍裝,充當我們的軍人。”
“坦克和裝甲車解除安裝之前要蒙上篷布,解除安裝之後,要繼續矇著篷布北上,直至進入山海關。”
“戰機白天低空北上,夜間回到來安縣、滁州、泰州、銅鈴、宣城隱蔽。”
…
葉安然在地圖上畫出了剛剛提到的位置。
謝柯張著嘴巴。
“這些地方,四麵八方包圍了應天城。”
“郎溪縣到達應天僅有60公裡。”
“最快到達應天的縣城僅有45公裡。”
謝柯抬頭看向葉安然。
“葉司令。”
“你的意思是,鬼子的下一步進攻計劃,是應天城?”
葉安然點點頭。
“滬城戰役打響之後沒多久,鬼子集結15萬兵力嚮應天方向聚攏,他們如果有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一定是應天城。”
“鬼子滬城派遣軍第九師團、第16師團、第13師團,和重藤支隊目前在長江南岸集結。”
“第十軍的第6師團,第114師團,國崎支隊在應天附近集結。”
“位於進海口的鬼子海軍第三艦隊約有40艘艦船,500餘架戰機,下一步極有可能封鎖長江,配合陸軍的進攻對駐守應天的部隊,實施空中打擊。”
“但這裏麵有個前提。”
“他們要把東北野戰軍支開。”
…
謝柯:……
馬近山鬆了口氣。
“想不到啊。”
“我是真沒有想到,兄弟你竟然有這麼多的想法。”
…
葉安然抬頭看向馬近山,“大哥,我們盡量明天開始啟程。”
“如果不能,我們後天開始撤軍。”
“在這期間,我們要辦一件事。”
…
馬近山連忙道:“你說,辦什麼事?”
“你和二哥負責聯絡東北的棺材鋪,請他們按照坦克的比例紮紙坦克。”
“或者準備好材料,寫明白紮紙的過程,我們空運到前線部隊,號召戰士們紮紙坦克。”
“稍後我給滬城那邊打電話,把江浙滬等地的紙匠鋪全都聚攏起來。”
“我們的坦克在山城周邊城市解除安裝之後,需要有替代品運往山海關,隻有這樣纔不會被鬼子的特務發現。”
…
馬近山重重點頭:“兄弟說得對。”
“那咱別磨蹭了,趕緊吧。”
…
馬近山推開房門,他進到指揮部之後拿起電話迅速給通訊兵打去電話。
傍晚。
東北四省各地的紙匠鋪老闆被請到了東北四省範圍之內的野戰軍駐地。
老師傅現場觀察坦克和裝甲車,並迅速畫好了圖紙,連夜準備材料,並寫出了紮紙的步驟。
滬城。
明樓和明誠動用所有的關係,召集了滬城壽衣店的老闆和夥計。
他們直接把原材料竹竿子運到東北野戰軍各部隊,並在部隊指導士兵紮紙框架。
翌日。
清晨的光灑在滬城大地上。
一輛接著一輛的紙糊的坦克擺在裝甲營的空地上。
張天海看著裝甲營類似於四號的紙坦克,人都懵了。
這玩意裝到火車上,蒙上篷布,誰能看得出來?
山城。
長官部。
看到東北野戰軍的複電,長官部的人不由得一怔。
說實話。
防務部那幫人誰也沒有料到,葉安然竟然答應的那麼痛快。
如此痛快的葉安然,讓身處防務部的長官感到很不踏實。
張秋山看著東北野戰軍司令部的回電,冷冷一笑,“看吧。”
“這叫什麼?”
“這叫農夫與蛇。”
“這回是把人葉將軍的心傷透了。”
…
坐在他身邊的顏關東重重的嘆了口氣,“葉安然突然聽話了,我怎麼反倒有種不好的預感了?”
…
張秋山嘆了口氣。
“作吧。”
“遲早把D作沒它。”
…
這時,陳助理輕咳一聲。
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特派員邰先生走進會議室。
幾乎同時,會議室裡所有的軍官全部起立。
邰特派員走到會議桌的中間位置坐下,“請坐。”
嘩~
眾人隨即落座。
邰特派員坐下之後雙手合十,看著眾人說道:“腳盆雞方麵答應我們,隻要東北野戰軍撤出長江以南,就願意和我們和解。”
“打仗不是目的。”
“打仗是為了和平。”
“既然腳盆雞人提出了和平解決當前衝突的方式方法,我覺得我們應該試一試。”
“東北野戰軍撤回東北,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的損失。”
“他們一直在長江以南,也影響各位將軍的部隊發揮真實的軍事水平。”
“你們說是吧?”邰特派員看向眾人。
…
張秋山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你的部隊有個狗屁的軍事水平?內訌倒是第一名!
儘管所有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舉手反駁特派員的話。
陳助理見眾人沉默。
向在場的所有軍官宣讀了東北野戰軍發給防務部的電報。
要求各部隊不得在其撤回的路上設卡攔截。
違反命令者軍法從事。
…
會議持續一個多小時。
除了強調了東北野戰軍即將撤回山海關,同時強調防區內的部隊,保持冷靜。
下午兩點。
張秋山、顏關東乘坐專機飛往滬城。
臨行前,他二人覺得有必要同葉安然見一麵。
畢竟。
東北野戰軍在戰場上救了他們的命。
幫了他們很大的忙。
…
京都。
淩晨兩點。
十幾輛軍用汽車停在一棟兩層小樓院門前。
守在門口的警衛看到突然急停到麵前的汽車,迅速拔出手槍上前嗬斥:“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