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旨正一坐在辦公室喝茶。
侍從辦秘書長藤田敲門之後進到辦公室。
他快步走到玉旨正一麵前鞠躬一禮。
“部長閣下。”
“我是軍需部侍從辦秘書長藤田,日後有什麼需要,我一定全力效勞部長。”
這是玉旨正一第一次到軍需部坐班。
軍需部的主要工作人員他還認不全。
早上見麵的時候匆匆開了個早會,大家便散了。
玉旨正一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白茶。
他抬頭看著小個不高,身材偏瘦,戴著眼鏡一副文縐縐模樣的男人。
“很好。”
玉旨正一放下茶杯,“領取弔喪金的家屬到了嗎?”
藤田連忙點頭,他們已經排好隊準備領取弔喪金了。
玉旨正一猶豫片刻,稍作思考,“讓他們回去吧。”
“下週一再來。”
…
藤田愣住。
他站在玉旨正一麵前挪不動腿,這,這是什麼道理啊?
他們的家屬排隊排了一個上午。
什麼交代也沒有就讓人家回去嗎?
藤田一臉疑惑。
副部長剛上來就要把這些人得罪死嗎?
要知道,他們當中很多人的家庭當中都有行政和軍政的背景。
如此。
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藤田抬頭看著玉旨正一。
沒有個正式的說法,他是不會走的。
去轟那些運動員的家屬走,事後一定會挨罵的。
挨罵都是小事。
他怕在家門口被人幹掉。
玉旨正一抬頭看向紋絲不動的藤田,他疑惑道:“有什麼問題嗎?”
藤田心中一緊,感覺心跳倏然間停了一下。
“部長。”
“這些來領取弔喪金的家屬,有不少人軍中有背景。”
“就這麼回絕他們,怕是以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是不是得有個理由啊?”
畢竟吉野新田的舅舅是黑田裕一郎。
那可是軍部的將軍。
絕非是他一個軍需部秘書長能夠得罪得起的。
玉旨正一看出了藤田的為難。
他“嗬嗬”一笑道:“有背景就要走後門嗎?”
“吉野新田那麼深厚的背景,怎麼不給吉野新田在靖國神社裏弄個牌位啊?”
玉旨正一抬頭凝視著藤田,“要論背景做事嗎?”
“誰沒有點背景啊?”
…
藤田表情僵住。
要講背景誰能比得過玉旨正一啊。
他重重點頭一禮:“哈依。”
藤田隨即轉身準備離開時,玉旨正一沉聲叫住他。
“關於吉野新田等運動員在芬嵐遇襲的整個過程還沒有調查清楚,軍需部需要成立專項調查組,對於他們在芬嵐出事的前因後果予以調查。”
“等到調查結果出來之後,才能給他們發治喪撫卹金。”
“建議他們向陸軍省軍務局恩給科或者海軍省軍務局恩給科申請戰沒撫卹金,如果陸軍省或者海軍省任意一個部門可以給他們辦理恩給證,那他們就可以直接來申請一次性弔喪金和撫卹金。”
“如果陸軍省和海軍省都不能給他們辦理恩給證,那我們還需要開會討論這筆錢能不能給,為什麼給。”
“你去把這些事情,和那些家屬說清楚。”
…
藤田愣了一秒連忙鞠躬點頭道:“哈依。”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燒的竟然是這些冒充體育健將的紈絝子弟。
最關鍵的是新任部長拒絕的有理有據。
讓人無法反駁。
軍需部門前排著長隊。
有人從早上五點,一直排隊排到中午十一點。
人群中不斷響起唾罵聲。
“這些人真的是太奇怪了,把我們召集起來,就讓我們乾等著嗎?”
“是啊,也不給個說法。”
…
藤田帶著兩個警衛走出軍需部大門。
站在眾人麵前,藤田深呼吸。
他實在是怕捱揍。
這些人,非富即貴。
當場要把他揍一頓,藤田都沒有地方說理去。
他進軍需部沒有靠山。
是從京都大學畢業之後考進來的。
一步步爬到了秘書長的位置上,藤田能當上秘書長,純粹是他底子乾淨。
一沒背景,二沒人脈。
軍需部長野尻軼男正看中了他乾淨的底子,才選他當秘書長。
這種人,嘴最嚴了。
他怕丟了小命。
因為那些有人脈有背景的人,想弄死他可就太簡單了。
藤田站在眾人麵前清了清嗓子。
排成長隊的隊伍頓時肅靜了。
等這個鳥人等了一上午,他總算是出來了。
藤田蹙眉沉聲道:“大家都回去吧。”
“關於一次性弔喪金和撫卹金補助的事情,軍需部長官需要開會研討才能決定。”
“你們的家屬,在芬嵐同他國運動員發生衝突,嚴重損害了腳盆雞同芬嵐兩個國家的感情。”
“要不是你們的人惹事,芬嵐駐京都領館的人也不會連夜逃走。”
“你們覺得不公平的,可以向有關部門投訴,也可以去陸軍省軍務處恩給科或者海軍省軍務處恩給科諮詢諮詢,如果你們能領到恩給證,軍需處會立即給你們發放弔喪金和補助。”
“行了,散了吧。”
藤田話音落下,他麵前排隊的人大聲喊道:“太不公平了!!”
“我們的孩子出國是代表腳盆雞參加國際體育賽事,出了事你們必須負責!!”
“天蝗幕僚長下了命令,你們這些人不能不執行!!”
“我們的孩子啊!!”
“……”
藤田看著瘋了一樣往軍需部大門沖的家屬,他轉身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告訴警衛:“守住!守住!”
警衛拿著手槍指著那些包圍他們的家屬,慌亂之間家屬已經撞翻警衛,衝進軍需部。
軍需部工作的人員看到衝進辦公樓的家屬,連忙站起來製止。
已經被氣瘋的了家屬哪裏管的了這些,他們衝進大廳看到人就打,見東西就砸。
藤田急匆匆的衝上三樓,撞開部長房門,看著穩坐辦公桌前的玉旨正一,他慌張道:“部長,不好了,那些家屬衝進來了,把東西全都砸了。”
“見人就打。”
“見東西就砸,怎麼辦啊?”
…
玉旨正一微微一怔,“你怎麼辦的事兒?搞得這麼嚴重?”
“啊?”藤田眼睛瞪得和龍眼一樣大,是我辦的事兒嗎?
玉旨正一不等藤田回過神,他拿起電話,快速撥通一個號碼,“接陸軍省軍務處,我是玉旨正一。”
“哈依。”
電話那邊的話務員回應一聲之後立即接通陸軍省軍務處的電話。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裡傳出陸軍省軍務處負責人的聲音,“玉旨正一部長,請問有什麼事嗎?”
“有人正在軍需部大樓打砸搶燒。”
“情況要失控。”
…
電話那頭的負責人一臉懵逼,“您是說,有人在砸軍需部大樓?”
“我不喜歡重複第二遍!”
玉旨正一生氣的結束通話電話。
他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沒有閑著,接著給海軍省軍務處打了個電話,話術和陸軍省軍務處的話術一樣……
兩邊接電話的負責人雖說很懵逼。
但放下電話的第一時間,立刻聯絡距離軍需部最近的軍隊,全副武裝,馳援軍需部。
玉旨正一掛了海軍的電話之後又撥通了警察局的電話。
藤田:……
這長官……
惹不起啊。
他都能想像到武裝部隊封鎖軍需部大樓的宏大場麵了。
……
玉旨正一通知完警察局。
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杵在他麵前,如同電線杆似的藤田。
“你還有事嗎?”
藤田嚇得菊花一緊,連忙搖頭,“沒,沒事了。”
玉旨正一點點頭道;“沒事了你就去忙吧,記住,別讓那些人闖進我的辦公室,否則你秘書長就別幹了。”
藤田重重的點頭,“哈依。”
他轉身出門。
走出門關上房門之後接著拔出手槍,他媽的,誰今天要是敢衝撞部長辦公室,他絕對開槍把人斃了!!
樓下不斷地傳出打砸東西的聲音。
那些死者的家屬砸完了一樓衝上二樓。
對二樓辦公區內的電話,辦公桌,電台收音機進行破壞,一個也沒有放過。
藤田害怕極了。
他擔心守不住部長辦公室的房門,立即把下麵的警衛喊到樓上。
警衛守在樓梯口。
如臨大敵。
玉旨正一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風景。
他終於知道稻葉為什麼攛掇自己娶本莊繪裡香了。
確實是香。
正當那些死者家屬衝擊上樓的時候,屋外傳出一陣汽車急剎車的響聲。
十幾輛滿載士兵的軍用卡車橫七豎八的停在軍需部門前。
車上的士兵動作迅速,敏銳的跳下車,端著槍便包圍了軍需部。
幾乎同時,又有十幾輛軍用汽車停在陸軍軍車的後麵,海軍陸上特別行動隊的士兵迅速跳下車,舉槍準備衝擊軍需部大樓。
海軍的士兵剛剛到位,刺耳的警笛聲劃破空寂。
不下二十餘輛警車停在海軍、陸軍軍車的後麵,京都市警察局局長帶著隊伍,一邊擦汗一邊往軍需部正門方向小跑。
玉旨正一站在窗前看著集結的軍隊。
嘴角壓不住的往上翹。
大批的士兵衝進一樓,將停留在一樓鬧事的人全部摁住,同時衝上二樓並對天花板鳴槍示警。
“全部蹲下!!”
“不許動!!”
噠噠噠~
槍聲響徹軍需部大樓。
天花板上麵頓時多了幾個分佈不規則的彈孔。
槍聲嚇到了鬧事的民眾。
不管那些人蹲下的還是沒有蹲下的,陸軍和海軍搶人頭似的上前摁住他們的肩膀,槍口頂著那些人的後腦勺,惡狠狠地看著那些人。
“真是反了你們。”
“竟敢衝撞軍需部!!”
“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
這時。
玉旨正一推開房門。
他走到門口,警衛和藤田向他敬禮。
玉旨正一走下樓梯,在二樓和三樓的拐角處站著兩個陸軍曹長。
他們一個摁住男人的肩膀,另一個槍口頂住男人的後腦勺。
玉旨正一看向蹲著的男人,他走下樓梯。
海軍省軍務處派來的大佐和陸軍省派來的大佐軍官看到玉旨正一,小跑到他麵前敬禮。
“報告長官。”
“海軍省京都陸上特別行動隊隊長森本浩司奉命前來報到!”
“陸軍省京都近衛師戰旗聯隊聯隊長小島智博奉命前來報到!”
…
身穿警服,身高一米五五體型偏胖的男人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報告長官,京都警察局局長加藤宏,真是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加藤宏滿臉堆滿愧疚之色。
剛剛從一樓進來的時候他這個局長都懵了。
軍需部是什麼好惹的地方嗎?
這些人膽子也是夠大。
竟然敢砸軍需部。
問問在場的兩個大佐,他們敢嗎?
玉旨正一看著如同廢墟一般的辦公場所,“我知道大家心裏有情緒,但是,你們有情緒可以和我們談。”
“何必砸東西呢?”
“砸壞了東西不需要賠嗎?”
他看向被摁住的芬嵐一事死者的家屬,“這個事情,總得有個說法。”
“決不能就這麼輕鬆的算了。”
“你們這些人,今天敢砸軍需部,明天就敢砸蝗宮!”
…
在場被摁住的人全都懵了。
砸軍需部他們是因為等的時間太長了。
讓他們去砸蝗宮,他們可沒有那個膽。
加藤宏鞠躬一禮,“長官,把這些人交給我們警察局處理吧,我們一定將他們繩之以法。”
玉旨正一沉聲道:“加藤局長,此事不能是你警察局經辦了。”
“他們砸的是軍需部,此事涉軍,而且影響惡劣,所造成我軍需部的損失是極大的。”
“我建議由貴局押解這些鬧事的人前往軍事裁判所,由軍事裁判所對這些人今天的惡行,做出審判。”
這些人裡裡外外都是關係戶。
送到警察局不到兩個小時就出去的差不多了。
要麼不辦。
要麼往死裡辦!
作為天蝗幕僚長剛剛提拔上來的部長,必須奉公守法,爭取把這些人全都送進去關個十年八年。
…
加藤宏朝著玉旨正一深鞠一躬。
把這些人送去軍事裁判所更好。
這些來鬧事的運動員家屬,個個非富即貴。
隨便從他們當中挑選一個出來,那都是有背景的人。
他們隨便一個電話。
他這個京都警察局的局長都很難辦。
不禁有些感激玉旨正一正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