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堡指揮部辦公室裡。
葉安然安靜地聽秦福賢把話說完。
“你猜川軍第九旅為什麼不撤？”
“……”
秦福賢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顫。
為什麼不撤？
是因為他們撤不下來了。
他喉結滾動著，“我已經派兵增援太倉第九旅，但鬼子三個師團圍攻太倉，增援有阻力。”
秦福賢重重地嘆了口氣。
“太倉的那個豁子，原本是可以守住的。”
“江桂清那個王八蛋手裏有一個軍，大部分士兵都是德械裝備，他們的裝備甚至要比鬼子的裝備都好。”
“安然，現在太倉的情況很複雜。”
“再有就是山城長官部強行越級指揮，下麵的部隊指揮官隻想自己活命，不管他人死活，你說這事兒怎麼辦好？”
…
葉安然沉默數秒。
“等我的人，把第九旅救出來再說。”
“山城長官部保不住江桂清的人頭。”
“你可以轉告山城的那些王八蛋！”
“第二十軍現在的一兵一卒都是我東北野戰軍的部隊！”
“既然是我部隊。”
“此次太倉之戰，我葉安然就一定替他們討個說法！！”
…
不給秦福賢說話的機會，葉安然掛掉了電話。
而馬近海給各戰區發出去的電報。
此刻也已經收到了複電。
各戰區對第九旅的遭遇，深表同情。
最後都把責任推到了第17軍身上，表示戰後一定會讓江桂清到軍事特別法庭上把事情說清楚。
葉安然無視了那些電報。
他命令來滬作戰的陸航部隊，增援太倉。
同時。
命令空軍對太倉寬闊地帶的鬼子，實施轟炸。
十幾架戰鬥機從滬城周邊的機場快速升空。
部署於安全域性大樓附近的三架西科斯基R4直升機緩緩升空。
和張秋山的會見草草結束。
張秋山乘車在護衛車輛的護送下離開滬城安全域性前往第五戰區。
與張秋山同行而來的楊大林獲得一身新的軍裝。
同時。
獲得了一把由東北兵工廠生產製造的仿勃朗寧M1911。
儘管槍是仿的。
但射擊精度和殺傷力，比比利時和白屋兵工廠生產的M1911更精準，殺傷力也更大。
楊大林握著手槍。
他眼睛裏冒著金星，“葉將軍，這，這太珍貴了，我，我不能收。”
葉安然站在地圖前研究著太倉方向的地勢。
聞言他轉身看向楊大林。
“我東北野戰軍連以上軍官，人手一把這槍。”
“東北野戰軍後勤武裝部應該很快把新的武器送到你們二十軍大本營。”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去告訴他們，接受東北野戰軍的整編，換上我軍的衣服和武器。”
“我給你們一個下午的時間做準備。”
“今天下午六點之前，你二十軍全體人員要形成戰鬥力。”
“我東北野戰軍抵達滬城的部隊還在源源不斷乘軍列趕來。”
“所以，你第二十軍，要在今晚，參與太倉之戰！”
…
楊大林神情嚴肅，他雙腿一併向葉安然敬禮。
“請司令放心，我馬上回去整頓部隊，絕不耽誤戰鬥任務！”
…
葉安然微微頷首。
他看向馬近海，“二哥，派人送楊軍長回去。”
“好。”
馬近海送楊大林離開地堡。
給他安排了一輛軍車，和一輛裝甲車護送。
目視楊大林離開，馬近海回到地堡指揮部。
楊大林看著前麵的裝甲車，他激動壞了。
做夢都不敢這樣想……
他回到第20軍軍部的時候，整個第20軍還沉浸在加入東北野戰軍的喜悅之中。
他們對東北野戰軍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情結。
這支部隊，曾經在川省大地震時，救過那裏的父老鄉親。
當霸氣兇猛的輪式裝甲車停在川20軍大本營，正沉浸在喜悅之中的20軍各師師長，旅長，和20軍指揮部所有官兵全部驚呆了。
第71師師長黃永利看向停在他麵前的裝甲車，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
這，這什麼玩意？
直到後麵的越野車停下來。
楊大林下車。
裝甲車後麵的車門被人推開。
一個身著東北野戰軍的上尉和幾個士兵下車站成一排向楊大林敬禮。
“楊長官。”
“我們的護送任務到此結束。”
“稍後軍需處會把貴軍所需的裝備送到你們這來。”
“請貴軍務必按照東北野戰軍葉司令的命令，在今天下午六點鐘之前完成整編，並接受之後的戰鬥任務。”
儘管他麵前站著的人是一個軍長。
少尉還是按照馬近海參謀長下達的命令，在離開之前做好督促工作。
楊大林冷靜，沉著，敬佩的目光看著麵前的上尉。
“小夥子。”
“謝謝你的提醒。”
“東北野戰軍給予了我們二十軍新生的機會。”
“請你回去以後轉達給葉司令。”
“我們絕不會辜負東北野戰軍司令部的信任。”
“我軍全體軍官，會恪守東北野戰軍的紀律，把仗打好！”
楊大林話音落下，他向上尉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而這個時候，第二十軍大本營裡的所有軍官，士兵圍了過來。
他們看著楊大林。
看著站在楊大林麵前精神抖擻的上尉軍官，眼睛裏幾乎冒出了金星。
這也太酷了吧？
從那個上尉軍官和他的隨行人員的氣質上便能看出麵前的人不簡單。
非常的不簡單。
這支部隊，比他們剛剛入滬城時候見過的中鞅軍不知道要精神多少倍。
黃永利看著那些士兵和上尉喉結不斷地湧動。
他們以後也是東北野戰軍的一員了。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和東北野戰軍一樣的裝備……
還是……
東北野戰軍也會和中鞅軍一樣把他們當成後娘養的……
但，
無論東北野戰軍會不會把他們當成後娘養的，他們川軍第20軍都不會怨恨東北野戰軍。
他們知道。
這支部隊和中鞅軍不一樣。
那一年。
中鞅軍在雲貴川變相的發動戰爭。
茂縣地震時，中鞅軍沒有伸出援手。
應天撥付的抗震救災的資金和糧食大部分都被賑災的人剋扣了。
東北野戰軍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
不知道挽救了多少家庭，挽救了多少生命。
上尉和他身後的士兵回敬軍禮之後轉身登車。
步戰車隨即左拐轉彎，從眾人眼前離開。
楊大林看著離開的裝甲車，向遠處敬禮。
送楊大林來時候的軍車，東北野戰軍沒有開走。
而是留給了楊大林。
楊大林看了一眼那輛軍車。
轉身看向在場的軍官。
“召集指揮部所有人，集合開會。”
“是！”
…
五分鐘之後。
二十軍大本營就連掄馬勺的廚師長，都帶著馬勺在指揮部小屋前麵的空地上集合了。
除了分佈在滬城各地區的部隊之外，二十軍指揮係統和警衛等一眾軍官，士兵全部完成集合。
副官搬來一個凳子放到眾人的麵前。
用鐵皮捲成的喇叭遞給楊大林。
楊大林站在凳子上。
他站在凳子上一眼能從前麵看到最後麵。
看著在場的軍官，楊大林舉起喇叭說道：“諸位同仁，我們川軍出川抗戰，屢屢遭人唾棄。”
“第九集團軍的人敷衍我們，第二戰區不要我們，第三戰區不給我們兌付出川時的欠條。”
“山城最終把我們這塊狗皮膏藥甩給了第五戰區。”
“張秋山長官接受了我們，並願意給我們發軍餉，發槍！”
“我同張將軍前往一處去會見一位他的老朋友。”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張將軍的那位老朋友竟然是我們川省人民的恩人，當年茂縣大地震，我的父親是他們幫忙從廢墟之中抬出來的！”
“葉司令和張秋山將軍提出了一個條件。”
“他們東北野戰軍願意接收我們成為東北野戰軍的戰鬥序列！”
“張將軍把我們第二十軍交給了葉安然司令。”
“也就是說，從此刻起，我們將和劉騫，馮天魁等當年出川抗戰的兄弟們一起，同為東北野戰軍的序列！”
“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幾個人把我們川軍當成軍人。”
“你們不是一直在問第九旅的事情嗎？”
“今天，我就來告訴你們第九旅去哪了。”
“第九旅抵達青浦區之後，接到了山城長官部的命令，前往太倉阻敵。”
“當時堅守太倉的部隊是中鞅軍第17軍，一個準德械部隊，他們在太倉一槍沒放，一炮沒打，就把太倉放棄了。”
“為了能給他們的撤退增加拖延的時間，山城讓我們川軍第71師第九旅直插小湯山陣地，同鬼子合圍湯山的三個師團戰鬥。”
話說到最後。
楊大林哽嚥了。
他眼圈通紅。
凝視著在場的軍人，“山城，也沒有把我們當成人。”
“我們在山城長官部眼裏不過是中鞅軍的替死鬼，是中鞅軍的炮灰罷了。”
“我們的第九旅，大概是已經被鬼子包圍了。”
“甚至，甚至，甚至已經沒有第九旅了。”
…
楊大林的話音落下。
第71師師長雙手已經攥成碗口大的拳頭，他兩眼通紅看著楊大林，“軍長！”
“我們第71師不能看著第九旅就這麼沒了。”
“我們必須去救第九旅！”
“請軍座成全！！”
…
原來。
在會上因為第九旅尚未到達產生分歧的黃永利，和在場的各個師的軍官，此刻眉頭緊鎖，神情木訥，眼神如同一柄利劍，凝視著楊大林。
“第72師請戰！增援第九旅！”
“第73師請戰！請求增援第九旅！”
“獨立旅請戰！！”
“軍座！”
“軍座！”
…
楊大林麵前所有人齊聲大喊。
他喉結滾動，凝視著請戰的所有兄弟。
他知道。
川軍是團結的！
任憑戰前如何吹牛，如何打嘴炮，如何互相調侃，互相看不上。
但。
兄弟若陷入絕境。
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
戰意。
瞬間籠罩著整個第二十軍指揮部。
而這時。
一輛又一輛的大型軍用卡車在十幾輛輪式裝甲車的護送之下開進二十軍指揮部。
那些車停在站成方陣的川軍軍官，士兵的不遠處。
東北野戰軍滬城軍需處處長梅海清下車。
隨同他一併抵達的軍需處相關人員全部下車站成佇列。
梅海清是東北野戰軍後勤部副主任。
上校軍銜。
是謝柯一手培養起來的高材生。
此次滬城作戰。
他受東北野戰軍司令部馬近山、參謀長謝柯之命令擔任滬城軍需處處長，承擔部隊後勤保障、運輸等全部工作。
楊大林沒有受到梅海清的影響。
他麵對著請戰的所有官兵，大聲道：“東北野戰軍滬城前沿指揮部指揮長葉司令命令！”
嘩！
全體稍息的軍官，倏地立正。
這一刻。
他們的眼睛裏竟然充滿了光。
站在一旁的梅海清，身著東北野戰軍上校軍官服，戴著白色手套，目光看向嚴陣以待，衣著破爛，裝備奇差的二十軍軍官們。
他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瞧不上這些川軍軍官的意思。
反而。
對他們非常的欽佩。
能帶著這麼差的武器裝備，穿著的布鞋腳趾頭露在外麵，眼神裡全是殺氣的軍人，軍官，絕對不會是一群孬兵。
當楊大林提到葉安然之命令的時候。
梅海清和他身後的軍需處所有人，麵對著楊大林立正。
若是山城之命令。
他們理會都不會理會。
但。
這是葉安然葉司令的命令。
他們對葉安然的敬意，不亞於任何一個人。
黃永利等人眼睛的餘光看向梅海清他們。
心中倍感震驚。
真沒有想到。
楊大林所宣佈的命令同剛剛來的東北野戰軍似乎沒有多大的關係。
在這個時候聽到一句葉安然的命令便能立正目視敬禮。
他們的軍紀真的讓人好生敬佩。
楊大林大聲道；“東北野戰軍川軍第二十軍全體軍官，要在今晚六點之前完成裝備、軍裝等武器裝備的更替！”
“六點之前，不但要完成裝備，軍裝的替換，還要熟悉東北野戰軍軍需處發下來的所有武器裝備！”
“今晚六點之後，隨東北野戰軍增援太倉！”
“是否清楚？！”
楊大林扯著嗓子喊話。
隨即。
整個廣場上列隊的二十軍全體軍官，士兵大聲喊道：“清楚！”
“解散！”
“是！”
…
楊大林把喇叭遞給身邊的副官。
他跳下凳子，一路小跑到梅海清麵前敬禮道：“你好長官，我是第二十軍軍長楊大林，請問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