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3章
葉安然扶起楊大林。
楊大林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桿,再次敬禮。
“葉長官,多謝當年您對我父母的搭救之恩。”
“要不是張將軍收留我們,又給卑職同乘的機會,卑職恐怕此生難以見到恩人。”
楊大林是真的性情。
說話間眼圈通紅。
張秋山佇立在倆人身邊,他爽朗地笑道;“哈哈哈,想不到楊軍長與我葉兄弟還有一段如此厚重的緣分。”
他看著二人。
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神情頓時凝重許多,“葉兄弟,借你電台向山城長官部求證個事情。”
葉安然側身伸出手來做了個請的姿勢,“大哥請。”
“楊軍長請。”
“您請。”
楊大林激動地心臟怦怦直跳。
拘謹的往邊上一站。
這會兒,他比初見張秋山的時候還要緊張。
三人一邊往指揮部走,張秋山一邊說:
“楊軍長是川軍第20軍的。”
“其部隊到滬城之後,一個7000人的加強旅突然與軍部、師部失聯。”
“軍需署答應他們出川抵滬之後,給他們撥付軍餉和裝備,那幫王八蛋,隻給他們開了欠條,說是到了滬城找第三戰區薛翔兌付,結果他媽薛翔以20軍歸第19集團軍戰鬥序列為由,拒絕兌付軍餉和裝備。”
“這不,第19集團軍總辦副官薛德勝那個王八蛋去給他們開誓師大會,遇上第九旅失聯這檔子事,薛德勝回去不知道跟王兆麟吹了什麼風,山城一下子解除了20軍作為第19集團軍的編製。”
張秋山一邊走一邊罵街。
“你說他媽的讓川軍兄弟扛著燒火棍去打仗嗎?那幫王八蛋怎麼想的?”
“山城長官部問了二戰區顏關東,顏關東說他們鬆鬆垮垮不成體統,問了三戰區薛翔,狗日的說戰鬥配比不均衡,拒絕收編。”
“最後,他媽的老陳找到了我。”
“山城那邊還說了,說什麼我如果不接收,就讓20軍的兄弟回四川。”
“都他媽的一群什麼玩意!”
…
葉安然回頭看了一眼跟著他們的楊大林。
想不到這些出川的英雄們。
如今竟然這般難。
張秋山嘆了口氣。
“老楊,我這麼說你也別生氣。”
“他們怎麼看你們我不管,但在我這裏,老子至少一視同仁。”
“裝備雖然差了點,但比你們的漢陽造,四川造,老套筒肯定能好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葉安然。
“這傢夥為了跟薛德勝那個王八蛋要軍餉,老家房子賣的錢,都裝那個混蛋腰包裡了。”
…
葉安然:……
“嗬嗬。”
“一個該講紀律的地方,不講紀律,反倒是講起了人情世故。”
“像那種收了錢不辦事,和詐騙有什麼區別?”
……
張秋山“哈哈”一笑,“兄弟,你說得對,那個狗日的就是詐騙!他把錢拿走了,最後甚至還把事情搞砸了。”
“老子看見那薛德勝,非得問問他德哪兒去了。”
須臾間,幾人進到滬城前沿指揮部。
剛邁進指揮部的門檻,張秋山就被眼前壯觀的景象驚住了。
隨後進到指揮部的楊大林更是震驚的嘴巴張成了O型。
東北野戰軍滬城前指構建於滬城安全域性地堡之中,即便上麵的安全域性大樓被炸彈摧毀,也不會殃及地堡中的指揮部。
指揮部牆上掛著江浙滬地區的作戰地圖。
寬敞的廊道中間擺放著桌球桌大小的沙盤。
作戰室通訊處放著二十幾部電台,每個電台配有專職的通訊員。
隻是那些電台,楊大林看完都覺得非常不真實。
他一個軍,也沒有幾部電台。
而這裏竟然有二十幾部。
張秋山走到通訊處屏風一側,看著桌子上嶄新的滴滴作響的電台,“葉兄弟,還得是你們東北野戰軍啊。”
“那狗屁的中鞅軍在你這裏,恐怕也隻能靠邊站。”
葉安然佇立在張秋山身邊,“大哥過獎了,我們東北野戰軍是後娘養的,怎麼能跟中鞅軍比呢?”
他看向通訊兵,“給山城長官部發電報,詢問其是否越級指揮,調動過川軍的一個旅,如果調動過,問他們那個旅現在在哪。”
“是。”
通訊兵答應一聲之後快速敲擊電台,給山城長官部發去電報。
他發電報的功夫,葉安然帶著張秋山、楊大林參觀了一下指揮部。
而後把兩個人請到葉安然獨處的辦公室裡喝茶。
“大哥。”葉安然看向張秋山,“第20軍歸入我東北野戰軍的戰鬥序列吧。”
張秋山那些別人挑剩下的裝備,說實話,比20軍現有的裝備是強一點。
但,強的也隻是一星半點而已。
相比常規戰鬥部隊,第20軍的裝備仍然是最差的。
更別提跟小鬼子的裝備做比較了。
張秋山嘴角咧到了後腦勺。
他笑哈哈的看著葉安然,“你小子啊。”
“知道為什麼老陳寧願給我打電話,也不願意給你打電話嗎?”
…
葉安然微微一笑。
“有人不希望我們東北野戰軍做大做強罷了。”
“山城長官部越過我的司令部,直接指揮我東北野戰軍第5集團軍下的一個旅,要我的那個旅前往太倉作戰。”
“被我169旅旅長嚴辭拒絕。”
葉安然拿起桌上的電報遞給張秋山,“山城長官部接到電報之後,嚴斥我東北野戰軍違抗軍令,抗命不遵,不服從最高統帥部的命令,要求嚴懲169旅旅長,並停發我東北野戰軍的一切俸祿,軍餉和裝備。”
張秋山拿著山城的電報。
神情複雜的看完電報上麵的內容,他“嗬嗬”笑道:“老弟。”
“應天給你們東北野戰軍發過軍餉俸祿嗎?”
葉安然搖頭。
“自從上次山城長官幫忙從財政部部長那裏幫我擔保貸款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應天的錢。”
“裝備就不用說了。”
“中鞅軍用的裝備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那些破槍爛炮筒子,我賣廢鐵都嫌麻煩。”
…
張秋山:……
他翻了翻眼皮。
倒不是覺得葉安然是在吹牛逼。
隻是,葉兄弟說話也不考慮考慮別人的心情。
坐在張秋山身邊的楊大林嚥了咽口水。
這,這,這都是一些什麼虎狼之詞?
葉長官竟然瞧不上中鞅軍的武器裝備……!
他們想羨慕一下都覺得高攀不起。
在葉長官這裏竟然把中鞅軍的那些武器裝備比喻成垃圾……
張秋山放下那封電報。
看向楊大林。
“老楊。”
“葉將軍要收編你的部隊,你怎麼想的啊?”
說實在的,來的路上,張秋山就在想20軍歸屬的問題。
他雖然答應了陳助理接收了這支部隊,但這支部隊的軍餉從薛翔那裏得不到解決,欠條難以兌付,對於當前的第五戰區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二十軍送給葉安然。
他和葉安然相處的時間久了。
往葉安然麵前一坐,就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麼。
楊大林聞言不敢再坐著了。
他倏地起立。
麵向張秋山和葉安然二人,拘謹道:“張將軍,第五戰區能在其他戰區司令棄我於不顧之時,還願意接收我川軍部隊,大林代表二十軍的川軍將士們,對您和第五戰區感激不盡。”
“現在張將軍又讓大林從二位長官之中做出選擇,還不如把我拉出去斃了痛快。”
…
“哈哈哈。”
張秋山哈哈大笑。
葉安然越來越欣賞楊大林的為人了。
一不貪生怕死。
二知恩圖報。
有這樣的領導者,他的部隊打起仗來應該不會差。
張秋山轉身麵對著楊大林。
“老楊。”
“你的部隊尚未正式加入我第五戰區的編製。”
“況且,我的那些裝備,都是其他部隊挑剩下的,配發給你們上戰場,你心裏過得去,我心裏都覺得不舒服。”
“既然你和葉長官有緣,倒不如帶著你的部隊加入東北野戰軍。”
張秋山還不忘調侃一句:“我告訴你,你以為中鞅軍的那些優良的武器裝備,在葉長官這裏,隻能當燒火棍。”
楊大林愣住。
他看向葉安然。
“葉將軍真能看得上我川軍的弟兄嗎?”楊大林小心翼翼的問道。
葉安然神情突然嚴肅幾許,“這說得叫什麼話?”
“馮天魁,劉騫現在都是我東北野戰軍的人。”
“他們帶出來的川軍兄弟,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
“你不用管和張將軍的那些禮節。”
“我頂多算是欠我張大哥一個人情。”
“就問你來不來吧?”
…
楊大林尚未開口說話,張秋山先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
“老楊,你們家葉長官的人情,那可比黃金都值錢。”
“怎麼說都是我賺了。”
“哈哈哈。”
…
張秋山的話都說的這麼直白了,再不表態,那就是不識趣了。
楊大林麵對著葉安然立正敬禮,“報告葉司令!”
“卑職第20軍軍長楊大林,願意接受東北野戰軍收編,請指示。”
…
葉安然朝著楊大林回敬了個軍禮。
“給你的部隊發電報,即刻起接受東北野戰軍的整編。”
“報告你的位置,稍後會有人給你們送裝備和軍服過去。”
…
“是!”
楊大林大聲回應。
他沒有想到,幾經波折,竟然遇到了貴人。
最重要的是,他給二十軍的兄弟們找到了一個好的歸宿。
辦公室的門開著。
一個通訊兵在門口敲了敲門。
葉安然、張秋山、楊大林同時回頭看向門口的少尉軍官。
“進來。”
在得到葉安然的允許之後,少尉進到辦公室裡。
他向在場的三位軍官敬禮之後,“報告司令,剛接到山城長官部複電。”
“念。”
“茲電告東北野戰軍滬城前沿指揮部,為緩解太倉方向第17軍被包圍之局勢,山城長官部特命令青浦區川軍第20軍某師第9旅前往太倉方向搭救受困於太倉的中鞅軍第17軍。現第17軍已經撤出太倉,我長官部多次致電川軍第九旅,均未接到第九旅旅部複電,我部曾命令你第169旅前往太倉支援,被你部169旅旅長拒絕,第九旅受困於太倉一事,你東北野戰軍滬城前沿指揮部有脫不開的乾係,逃不掉的責任。此電:山城長官部。”
…
上尉唸完電報。
張秋山接著罵了句國粹:“他媽的!第17軍一個滿編中鞅軍,守不住一個太倉?他們守了嗎?!”
“再說了,一個旅就能拖住鬼子的事情,他17軍幹不了?!”
“什麼德行!”
“最後還把責任推給了169旅,艸!”
“這都是一群什麼王八蛋!”
張秋山氣的直拍桌子。
川軍出川抗戰,山城明明答應了給人家軍餉,補齊裝備。
最後軍餉給了張欠條。
裝備藉口軍需處裝備緊張。
他中鞅軍困在太倉,卻讓川軍一個旅去阻敵施救。
張秋山越想越氣。
“我給山城打電話。”
他站起身朝著電話走去。
葉安然一把拽住張秋山胳膊。
“打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目光倏然深邃似海。
葉安然看向馬近海,“給滬城所有集團軍、戰區司令發電報,我十分鐘之內要知道第17軍在太倉的情況。”
“命令空軍,前往太倉方向偵察情況。”
“命令到達滬城的東北野戰軍第504師,立即前往太倉解第九旅之困。”
…
馬近海:“是!”
他和通訊兵一同走出辦公室。
楊大林杵在張秋山、葉安然麵前,此刻,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心裏非常清楚。
山城長官部隻是把他們川軍當成了炮灰。
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罷了。
葉安然坐到辦公桌前,他拿起麵前的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傳來第19集團軍副官的回應:
“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請問找誰?”
“我是葉安然,讓你們秦長官接電話。”
“請葉將軍稍等。”
大約過去半分鐘。
秦福賢接起電話,“安然。”
葉安然直入主題,“太倉之事,你知道多少?”
秦福賢微微一怔。
他以為剛剛接手第20軍的張秋山會過問川軍第九旅的情況。
沒想到,葉安然也會過問。
秦福賢沒有任何隱瞞。
他把第17軍軍長在太倉沒放一槍一炮,便逃往崑山的事情,全盤告知葉安然。
秦福賢嘆了口氣,“我已經派人去堵17軍軍長江桂清了。”
“他的17軍撤下來的時候,隻有第17軍參謀長的的周青錢留在太倉同第九旅在太倉不同戰線抗擊敵寇,後鬼子把戰線逼的太緊,周青錢不得已而後撤。”
“川軍第九旅,仍然沒有從太倉戰線上撤下來。”
秦福賢皺著眉頭。
他真想斃了江桂清那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