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城蹙著眉頭道:“鬆井先生,說說你們的條件吧。”
山城長官部是讓他來平息事端的。
不是喊他來挑事的。
隻要鬼子的要求不太過分,山城能忍也就忍了。
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鬼子可能會提出過於過分的要求。
鬆井五郎寧城板筋的額頭稍微舒展開。
他看向吳長城。
忍不住譏諷楊德明,“看到沒有?這纔是談事情的樣子!”
鬆井五郎狠狠地瞪了楊德明一眼,他最後的目光落到吳長城身上道:“鑒於你們無端開槍射殺我軍一名中尉軍官,一名一等水兵的卑劣行為,京都要求你們立即解除滬城境內所有防禦工事,駐滬城保安旅和機場警備營全部撤出滬城。”
…
吳長城:……
見過不要臉的。
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在滬城,華夏的地方,他卻喊著讓主人滾出去。
他一個卑賤的不知名的傢夥,竟然讓主人滾蛋。
這種事情,也隻有宮鬥戲裏麵能看到吧?
他抬頭看著有些異想天開的鬆井五郎,準備說話的時候,鬆井五郎不合時宜的打斷了他的話道:“滬城警備司令部及其下屬警察局所有人,東北駐滬城安全域性在內的所有人,必須限時撤出滬城。”
“否則的話,滬城要發生點什麼意外,別怪我們腳盆雞帝國沒有提醒你們!”
…
麵對鬼子赤條條的威脅。
趙小黑沒有生氣。
他歪頭看向吳長城。
想聽聽山城長官部那邊的人會怎麼說。
吳長城“嗬嗬”一笑。
正如他剛剛所想。
鬆井五郎提了一個他們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要求。
吳長城蹙眉嚴肅地說道:“奉山城長官部的命令,請恕我們不能答應貴軍提出的條件。”
“滬城是華夏的固有領土,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在我們自己的家裏讓我們搬出去住,無論到哪裏去說理去,都沒有這樣的道理。”
“至於閣下提到的東北駐滬城安全域性和警備司令部撤出滬城的事情,我建議你親自跟他們二位溝通。”
…
鬆井五郎聽完翻譯的話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他鼻尖冒著汗珠,指著吳長城道:“你別後悔。”
他站起身。
準備離席。
他知道趙小黑是東北野戰軍的人。
最早美津醜治郎曾和他提起過這人非常難纏。
與他理論,不亞於自討苦吃。
鬆井五郎索性也就不追問了。
他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
待到會議室正門兩側的禮儀拉開門。
鬆井五郎和他身邊的大佐軍官僵在原地。
站在他們麵前的是葉安然,馬近海,孫茂田以及影子快速反應部隊的戰士。
會議室內,趙小黑、唐文東看向門口。
鬼子那矮小的身高根本擋不住葉安然的臉。
看到葉安然站在門口,趙小黑倏地起立,他和唐文東朝著門口跑去,跑到葉安然麵前立正敬禮。
吳長城、楊德明等人看向門口堵住鬼子去路的葉安然。
二人心中駭然。
有關葉司令被委任作戰副總指揮的命令,吳長城和楊德明都收到了。
也就是說,昨天,長官部就把葉安然履新的委任狀發給了全國各個行政機關和戰區、集團軍指揮係統。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
隨即快步朝著會議室門口走了過去。
他二人走到門口。
在門口立正向葉安然敬禮。
被擋住去路的鬆井五郎往外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陰沉著臉,抬頭看著佇立在他麵前的年輕人。
那熟悉的模樣,使得鬆井五郎的心臟噗噗直跳。
鬆井五郎蹙眉道:“麻煩讓一讓。”
他想趕緊跑。
不想遇見葉安然那個瘟神。
直到現在,鬆井五郎都不敢承認麵前的年輕人正是葉安然。
同為領事工作者的千葉一夫,可謂是受盡葉安然的折磨,最後受絞刑而死。
儘管葉安然此刻什麼話都不說,但鬆井五郎還是有種心慌的感覺。
一個帝國常駐應天的領事長,他葉安然說殺就殺了。
又何況是兩個芝麻大的步卒?
鬆井五郎身邊的大佐軍官阿部結音凶神惡煞,他一隻手放到跨腰處的佐官刀刀柄上,怒斥道:“八嘎呀路!你滴!讓開!!”
…
他聲音落下。
孫茂田一腳踹向阿部結音胸口。
阿部結音砰一聲倒地。
他腰間的佐官刀出鞘了一半。
不等阿部結音去拔刀,孫茂田的腳已經踩住了他準備去拔刀的手腕,“誰他媽教你的啊?就會說髒話是不是?!”
阿部結音緊咬著牙關。
滿臉怒意盯著孫茂田,“你這該死的支那豬!!”
“帝國的軍隊遲早蕩平你們的狗屁滬城!!”
…
這時的鬆井五郎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他暗暗祈求阿部結音不要再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
他們可能就都沒命了。
喘息之餘,鬆井五郎連忙向葉安然表明他的身份,“葉長官。”
“我奉京都參謀總長石原完蛋先生之命令,就貴軍打死我小山匹夫中尉,一等兵藤木窯灣事件,同,同貴軍前來談判。”
…
吳長城:……
他站在一旁幾乎都看呆了。
甚至覺得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剛剛鬆井五郎可是一句“貴軍”都沒有提過。
說話時候的語氣。
也和同葉安然說話的語氣不一樣。
他竟然怕葉安然怕成這樣子……
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阿部結音躺在地上,看到突然唯唯諾諾的領事,頓時一肚子氣,“鬆井,你竟然對一個支那豬如此畢恭畢敬?你把天蝗的尊嚴放哪裏?!”
他氣炸。
儘管阿部結音說的是日語。
但孫茂田是進修過日語的人。
他看著齜牙咧嘴的阿部結音,收了踩住他手腕的腳。
阿部結音的手腕被孫茂田的軍靴踩掉了一層皮。
他呲著牙,呼著氣,搖擺著腫起來的手腕,下一秒,孫茂田一腳踢他臉上。
嘎巴一聲。
阿部結音頓時昏死了過去。
孫茂田順著他的喉嚨線看向阿部結音彼此起伏的胸口。
嗯~
沒死透。
站在門口的鬆井五郎徹底懵了。
隨同他一起來的翻譯,嚇得麵色鐵青。
華夏人說雙方交戰不斬來使……
這……
剛剛發生了什麼?
這就把他們的武官給弄死了嗎?
鬆井五郎麵色凝重。
他惶恐地看著葉安然,“葉,葉長官。”
“談判,談判的內容是,是我,不,不是我定的。”
“我,我隻是代替參謀總長,石原,石原完蛋先生來來宣佈一下。”
“如果,如果能促成談判,也就算了,促,促不成,也不是我能,我能左右的。”
…
吳長城“嗬嗬”一笑,“看來他確實是怕了。”
“說母語都結巴了。”
…
楊德明冷笑,“他不是怕了,他是覺得他快死了。”
…
葉安然走進會議室。
兩個影子快速反應部隊的戰士從背後一人一個胳膊架著鬆井五郎到桌前坐下。
鬆井五郎臉色慘白,瞳孔放大數倍。
另一個躺在地上的武官,被孫茂田一杯水潑醒。
也被拽到了桌邊。
這會兒,腦袋上捱了一腳的阿部結音情緒穩定多了。
“我看看,你們都什麼條件。”
…
馬近海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遞給葉安然。
葉安然看著本子上麵的內容。
除了幾條要求華夏保安隊撤兵的事情,還有趙小黑、唐文東的事情。
如果沒有達成條件。
上麵隻說了後果自負。
但具體要對滬城做什麼,沒有寫。
葉安然合上筆記本。
“說說吧,如果不答應你們的條件?你們會怎麼做?”
…
鬆井五郎嚇得連忙搖頭。
“葉,葉長官。”
“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軍方會採取什麼措施。”
“我們,我們充其量也就,也就來傳個話而已。”
“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
他從椅子上一滑。
接著跪到葉安然麵前,“求葉長官開恩。”
坐在他身邊的武官一臉不屑。
想說點什麼脖子處傳來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別衝動。
衝動是魔鬼。
鬆井五郎下跪。
是因為他瞭解葉安然。
葉安然在滿洲國主導的大小戰役他都知道。
也都聽千葉一夫領事長提起過。
他來滬城,正是接的千葉一夫的班。
千葉一夫是怎麼死的,落在葉安然的手裏多少回,沒有人比鬆井五郎清楚了。
鬆井五郎還不想死。
在他看來,遲到四十五分鐘和剛剛孤傲的表現,都是別人給他安排好的,和他本人沒有多大的關係。
他,充其量就是個送信的。
…
葉安然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繁華熱鬧的滬城。
歷史的車輪快速轉動著。
馬駒橋戰鬥打響之後,全國亂成一盤散棋。
應天長官部應戰鬼子的同時,也在尋找和鬼子斡旋的機會,希望能同鬼子回到談判桌中,以求找到平息戰爭的辦法。
滬城戰鬥打響之前,因腳盆雞同應天前有協定,後有各國租界,長官部覺得鬼子不敢貿然進攻滬城。
鬼子的此次挑釁行為,使得應天長官部倍感緊張。
國內的多起戰爭前,鬼子都會找各種兒戲一般的理由,藉口,事故,為他們的進攻開脫罪責。
儘管這種小兒科的把戲讓人看起來很弱智。
但他們還就喜歡這麼乾,並覺得天衣無縫。
警備旅旅長楊德明走到葉安然身邊,“副總指揮,卑職二師警備旅旅長楊德明,奉第19集團軍總司令秦福賢命令,前來調查此次事件。”
葉安然轉身,“沒什麼好調查的。”
“把那文官打殘,武官槍斃,匯總飯店門外凡持槍者,身著鬼子軍裝之人,一律視為敵軍,全數擊斃。”
楊德明怔住。
他瞪大了雙眼看著葉安然,結巴道:“您,您的意思是……都……都殺嘍?”
葉安然微微頷首,“也行。”
鬆井五郎:……
他抬頭看著楊德明虎背熊腰的背影,臉色難看的像見鬼了一樣。
真有必要重複這一句話嗎?
…
楊德明立即叫來了他的副官,傳達葉安然的命令。
大約過了幾分鐘,匯中飯店門口響起一陣密集的槍響。
阿部結音的屍體被警備旅的官兵抬出飯店,丟到了地上。
鬆井五郎四肢盡斷。
也被扔到了匯中飯店門口。
葉安然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一幕幕,他臉色很難看。
到底是誰?
給了鬼子這麼大的勇氣?
讓他們選擇圍應天而不攻退而進攻滬城?
高野五十六看來真是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
要不也不會聰明到開始學習老祖宗的兵法了。
屍體在街上不久,便被神秘的車輛拖走了。
同時,帶走的還有鬆井五郎。
梅機關的鬼子把鬆井五郎送到中日友好醫院接受治療。
鬆井五郎被打成重傷,其餘人被殺的訊息很快傳到了駐滬城陸軍司令部。
…
中午。
滬城中日友好醫院。
十幾輛軍車護送著兩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醫院門口。
腳盆雞華中派遣軍司令鬆井石頭和他的作戰參謀長黑著臉進到醫院。
醫院門口隻寥寥站著院長和副院長。
不是醫院不想搞個隆重一些的歡迎儀式。
實在是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對他們有嚴格的要求。
鬆井將軍到達醫院的時候,所有的醫生、護士都要迴避。
並且要在陸軍士兵的監視下待著。
鬆井五郎被人送進醫院之後不久,駐滬城的陸軍便把中日友好醫院封鎖起來。
不僅在醫院的病房裏安排了執勤的陸軍士兵。
走廊裡和院子裏,到處都是華中派遣軍的人。
鬆井石頭黑著臉進到醫院。
醫院的院長緊跟著鬆井大將。
在他這裏,能見到陸軍的大佐已經是他三生有幸了。
更別提見到一個大將軍官了。
那簡直就是和神一樣的人物。
鬆井石頭的出行絕非明麵上的十幾二幾部車。
藏匿在過往人群裡,鬧市之中的暗哨,特種兵更是數不盡數。
鬆井石頭走向鬆井五郎所在的病房走廊。
佇立在走廊兩側的士兵,眼角的餘光瞥見鬆井石頭,倏地敬禮。
鬆井石頭走到病房前。
院長恭恭敬敬的開啟病房房門,他躬著身子,恭敬道:“將軍,您請。”
鬆井石頭站在門口停頓了三秒。
看到五郎的腿用紗布綁的結結實實吊在床尾,兩側的肩膀用繩子拉伸,隻有腰靠著床墊,眉宇間頓時多了一股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