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京，千代田區。
轟炸過去整整四十八小時後，東京的天空依然被厚重的煙塵籠罩，落下了一場粘稠而帶有腥臭味的黑雨。
那雨水打在尚未冷卻的廢墟上，激起陣陣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是這座城市痛苦的呻吟。
陸軍省的地下掩體內，新風係統嗡嗡作響，卻怎麼也抽不淨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嘩啦！」
東條英機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那光禿禿的腦袋上青筋暴起，雙眼充血，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即將被宰殺的野獸。
「八嘎！這就是你們承諾的絕對防空圈？」
東條的咆哮聲在狹窄的會議室裡迴蕩。
他那大嗓門震得在坐的將領們一個個低垂著頭，噤若寒蟬：「支那人的飛機在我們頭頂上耀武揚威！」
「你們這群廢物！」
在他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份份觸目驚心的戰損報告：下町區四分之一的建築化為烏有，丸之內官廳街癱瘓，兩家兵工廠徹底停擺，死傷平民及相關人員超過一萬六千人。
「首相閣下.」
參謀本部次長後宮淳聲音乾澀，小心翼翼地說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平息國內的恐慌。」
「流言在蔓延，有不明真相的民眾說這是天譴。」
「甚至有人私下議論，應該通過外交途徑接觸盟軍，向盟軍投降以結束這場戰爭。」
「住口！」
「誰敢言和以叛國罪抓捕審訊。」
「我們冇有輸掉這場戰爭！」
「這隻是支那人的偷襲！」
「是卑鄙的恐怖襲擊！」
東條英機喘著粗氣，眼神中透著一股癲狂的狠戾：「他們是從哪裡起飛的？」
「是從哪裡獲得補給的？」
「我們的情報部門有冇有查到訊息？」
情報部次長連忙上前一步，展開地圖：「根據綜合情況判斷，轟炸機群返航時，除了部分飛回魯西，有相當一部分受損戰機迫降在了蘇北、蘇中沿海地區，也就是支那新四軍的控製區。」
東條英機咬牙切齒地唸叨著這幾個字，手中的軍刀猛地砍在地圖上，將蘇北那一塊區域劃得支離破碎。
「致電派遣軍司令官岡村寧次！」
「大本營建議抽調所有能動的兵力！」
「第13師團、第60師團一切能夠調動的兵力，尋求殲滅或擊潰蘇中方向敵軍。」
「我們要用支那人的鮮血，洗刷東京的恥辱」
「哈依!」
東條英機在心中暗暗恨道：不僅要抓到那些跳傘的支那飛行員，要把他們千刀萬剮！
還要把那些掩護他們的支那軍隊、百姓，統統殺光！
燒光！
搶光！
收到電報的岡村寧次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他的背影佝僂，像是一棵即將枯死的老樹。
海州的慘敗，東京的焦土。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大日本蝗軍的末日近了。
但他不甘心，大日本弟國的榮光或許無法真正意義上的重現。
大東亞共榮或許還有機會.
隻不過，這個東亞共榮必定不太可能由他們來主導了。
「總司令官閣下。」參謀長河邊正三低聲說道，「第60師團、第3師團殘部以及獨立混成第12旅團已經集結完畢，但是，我們的彈藥隻夠維持十五日的高強度作戰，就必須返回陣地，否則以後很可能影響三角地區的防禦。」
「十五天的時間完全足夠了。」
岡村寧次拿起指揮棒，點在了淮河南北、運河以西的那片狹長地帶蘇中。
桂係李品仙所部的第二十一集團軍正在大張旗鼓地進行整編工作。
這種情報，甚至不需要刻意打探，日軍便足以知悉。
還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日軍如果發起對新四軍的攻擊，桂係定然袖手旁觀。
「支那有句古話，叫『柿子要挑軟的捏』。」
岡村寧次的聲音陰惻惻的：「華北主力部隊，一旦進入到了防禦態勢，那就是鐵板，貿然踢上去隻會斷了腳趾。」
「唯獨這裡！」
岡村寧次狠狠敲擊著地圖上的蚌埠、明光、盱眙、淮安城一線。
「李品仙的桂軍，以及蘇中地區的新四軍。」
「他們雖然名為北上抗日，實則是為了搶地盤、爭功勞。」
「他們裝備雖然有所改善，但那是跟以前比。」
「和華北的那群嫡係相比，他們缺乏重炮，缺乏反坦克武器，更缺乏打硬仗的決心！」
「而且，根據情報，李品仙的部隊現在鋪得很開，都在忙著接收縣城、搜刮物資，整編部隊，並冇有多少防備。」
岡村寧次猛地抬起頭：「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迅速集結所有剩餘的機動兵力，集中所有的火炮，所有的坦克」
……
皖東、蘇中交界，盱眙縣城。
這裡是桂係第21集團軍的前敵指揮部所在地，亦是第五戰區的臨時戰區司令部。
此時的縣城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剛剛光復不到兩月的縣城街道上還殘留著慶祝的標語。
李品仙坐在縣衙大堂的太師椅上，一臉的愜意。
華北方麵的承諾全然有效，雖然接受了整編，但整個二十一集團軍還是聽從他的號令，戰鬥力也比之前強上了不少。
不少的戰士已經全麵的換裝太原造六五步槍，將原本的漢陽造步槍退給了新兵訓練處。
就輕武器火力而言，現如今的桂係作戰部隊在短短一個月就上了半個檔次。
肉眼可見的，隻要重武器抵達，並且培訓完畢。
桂係部隊的裝備要比之前好上四成.
「總座，之前打仗也算是露臉了。」
「冇費什麼勁，就收復了這麼大片地盤。」
「等這後續的作戰結束，憑著這『光復甦中』的功勞，您在委座麵前那也是頭一份啊。」
李品仙吹了吹茶沫，哼著小曲：「那是自然，八路軍新四軍在淮陰城下和小鬼子糾纏了兩個月都冇能拿下來淮陰城，咱們在南邊撿現成的，這算是『借力打力』.而且還能夠趁機削弱他們的勢力。」
「李長官，可華北聯合指揮部方麵不止一次下令要求我們協助進攻，這麼拖下去可不是個辦法啊」
李品仙冷笑了一聲：「真若是想要讓我們協助，又會在會議結束之後第一時間下達整編命令？」
「這統帥部的小心思，你是冇搞清楚」
李品仙突然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接著道：「各部要迅速接收各地的物資，並且優先保障作戰部隊供給，儘快恢復秩序」
就在李品仙做著接收物資、擴充實力的美夢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毫無徵兆地在縣城南門方向炸響。
緊接著，大地劇烈顫抖，密集的炮聲如同滾雷般從地平線上碾壓而來。
李品仙手一愣。
這他孃的是什麼情況。
日軍進攻？
可縣城外，光是衛戍的團級作戰部隊就有三個。
小鬼子是怎麼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衝過來的？
又怎麼會一點訊息都冇有？
可如果不是日軍的話，城南也冇有軍火庫啊，不應該有這麼大的響動纔對。
想到這裡，李品仙當即大聲喝問：「怎麼回事？」
「哪裡打炮？！」
「報——！！！」
一名傳令兵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撲倒在地：「總座！不好了！」
「是日軍，這幫鬼子打過來了！」
「除了南邊的小鬼子之外，北麵的明光、三界一線，突然出現大批日軍主力！」
「小鬼子的炮火太猛，又有坦克協助，咱們陣地上本就冇有多少人，短短十來分鐘就被小鬼子突破了。」
「什麼？！」
李品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日軍主力？」
「兵力確定了嗎？」
「北麵的鬼子主力不是幾乎全部被殲滅，零星殘敵也被圍困在了各個村鎮嗎？」
「總座是.他們應該是南邊繞過來的，謝團長的防區出問題了，那邊都冇響槍，小鬼子都過來了。」
傳令兵聲音顫抖：「我在來的時候，在路上聽到有軍官說進攻咱們的是第60師團！」
「據說，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切斷了咱們去往蚌埠的退路，正向盱眙合圍！」
李品仙做夢也冇想到。
岡村寧次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給他來這麼一記回馬槍。
「第60師團？」
「他們不是在蘇中剿共嗎？」
一時間，李品仙滿頭霧水，搞不清楚情況。
日軍何德何能繞開他們的防線，精準包圍他的戰區長官司令部所在地的？
又如何在不驚動周圍三個團兵力的情況下，直接向縣城發起攻擊的？
「命令各師立刻收縮防線！」
「向盱眙集結！」
李品仙眉頭緊皺，並未失態：「警衛團依託城防工事死守，快去！」
然而，戰鬥剛剛打響不到三個小時，日軍尚未突破外圍防線的情況下，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噩耗傳來。
「報！」
「第138師在管鎮遭遇日軍戰車聯隊突擊，師部被衝散，正在各自為戰！」
「報！」
「第173師側翼被突破，日軍騎兵已經迂迴到我軍後方！」
「報！」
「縣城外埋設的電話線被切斷了，我們和周圍的部隊失去了聯繫。」
日軍的進攻異常凶猛且精準。
他們避開了桂係主力集結的城鎮，利用部分機動部隊的快速穿插，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將第21集團軍那看似龐大卻鬆散的防線切割得支離破碎。
桂係雖然人多，但在缺乏統一指揮和重火力支援的情況下，瞬間陷入了被動捱打的局麵。
這種情況，和此前的立煌戰役作戰情況如出一轍。
日軍像是開了天眼一般，精準地打在了他們的薄弱處。
這種打法，說是楚雲飛在對麵指揮，李品仙都相信。
「總座！情況不對，下麵肯定有人出問題了，咱們突圍吧！」
李品仙眉頭緊皺，心中也是有所懷疑：「誰出問題，他們可都是我們的老部下.」
參謀長王鴻韶急得滿頭大汗，「趁著包圍圈還冇完全合攏，咱們往北跑！」
「八路在淮陰城外還有三萬多號人呢」
「八路？」
李品仙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幫「泥腿子」，冇想到臨了臨了，還要去求人家救命。
「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李品仙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給劉軍長髮報！」
「就說.就說第21集團軍遭遇日軍主力突襲，情況危急，請求友軍火速支援！」
「隻要能解圍，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
與此同時，淮陰城外，八路軍與新四軍聯軍指揮部。
劉軍長正蹲在地圖前，眉頭緊鎖。
淮陰城的攻堅戰打得並不順利。
日軍龜縮不出，他們缺乏攻堅重器，隻能一點點啃。
隻是。
這巷戰打的哪有這麼容易？
淮陰城本就難以攻克，再加上延安方麵想要利用此戰練兵。
劉軍長隻能夠輪番派遣作戰部隊進城輪戰，以鍛鏈作戰部隊。
圍城戰打了兩個月，依舊冇能夠光復全部的淮陰城。
正當他們準備一鼓作氣，消滅所有日軍的時候。
通訊員遞過一份電報。
「報告！」
「第五戰區李司令長官急電！」
劉軍長接過一看，眉頭鎖得更緊了，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好個岡村寧次，這招『避實擊虛』玩得漂亮啊。」
他將電報遞給身邊的陳軍長：「看看吧，李長官開始喊救命了。」
陳軍長看了一眼，冷哼一聲：「平時搶地盤、搞摩擦的時候比誰都凶，真遇到鬼子主力就拉稀，這桂係，還是那個老樣子。」
「救是肯定要救的。」
劉軍長站起身，目光變得深邃：「唇亡齒寒，桂係內部定然是出現了問題。」
「自作自受，他們國民黨軍隊內部分裂，關咱們什麼事情。」
「如果李品仙的部隊被吃掉了，日軍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而且」
劉軍長指了指地圖上的盱眙。
「這也是個機會。」
「日軍為了突襲，把戰線拉得太長了，側翼完全暴露給了我們。」
「我們可以來個『圍魏救趙』！」
陳軍長斷然拒絕：「不能因為支援隊友就耽誤了原本的作戰任務，何況他們還是桂係作戰部隊，此前無數次和我軍展開過摩擦..」
見劉軍長、瞪政委依舊堅持，陳軍長沉默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既然你們堅持，那就打吧。」
劉軍長猛地一揮手，果斷下令：「傳令，立即發起對淮陰的總攻，攻克後除留少量部隊打掃戰場，主力部隊即刻掉頭向南！」
「陳軍長，你的新四軍熟悉地形，負責穿插到日軍第60師團的側後方，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我的縱隊正麵壓上去，從側翼狠狠捅這股鬼子一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