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史迪威後,作戰室的門剛剛關上。
「呼——」
一直緊繃著臉、站在角落裡充當背景板的錢伯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幾步走到桌前,抓起楚雲飛的茶杯,也不嫌棄是剩茶,仰頭一飲而儘,隨即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
「鈞座,這洋鬼子可真難伺候。」
錢伯均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苦笑道:「剛纔那場戲,演得我後背都濕透了。」
「我要是一不小心笑場了,或者是火氣冇壓住,咱們這齣『苦肉計』可就穿幫了。」
「伯均兄,你這演技差點連我都給騙過去了。」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看向楚雲飛:「鈞座,這美國人也是一肚子壞水啊。」
「自己內部鬥得不可開交,拿咱們當槍使,去給陳納德上眼藥。」
「這轟炸東京,小鬼子現如今已經有了準備,我看他是想拿咱們飛行員的命,去換他那個『戰略家』的名頭。」
「陳納德此前曾提議過轟炸武昌地區以測試新型燃燒彈的威力,被統帥部嚴厲拒絕,他本人也遭到了美國國內的斥責。」
「這後麵我懷疑有可能是史迪威的主意,這老東西對於權力的迷戀程度一點也不亞於咱們的委員長。」
楚雲飛走到窗前,看著史迪威的車隊遠去,眼神冷冽如冰。
「我們和他,也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他想利用我們打擊政敵,我們也要利用他搞裝備。」
「是啊,這也算是互惠互利了吧」
楚雲飛轉過身,看著錢伯均:「伯均,剛纔史迪威臨走前的眼神你也看到了。」
「他既然覺得你是個受了委屈、對我有怨言的『刺頭』,那他一定會想辦法拉攏你。」
「私下接觸肯定少不了。」
「到時候,不管他許諾給你什麼,哪怕是金山銀山,你也照單全收!」
錢伯均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鈞座放心,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我就扮好這個『怨婦』的角色,不管是要卡車、還是要炮彈,我肯定獅子大開口,絕不跟他客氣!」
「嗯。」
「不過鈞座,下麵確實有不少的怨言,您這麼做,做兄弟的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可是下麵的人.」
楚雲飛嘆了口氣:「所以一定要安撫好,該談話的一定要談話,雖然不能將咱們的謀畫全盤托出,也要維持基本紀律,並且告知,這一切都是為了儘快地結束戰爭。」
「這就比較考驗你們中層軍官的能力了,你和務觀兄二人一定要盯緊一些,切勿出了什麼岔子。」
「是,鈞座,請您放心」
楚雲飛點了點頭,又看向方立功:「立功兄,筆桿子那邊你要抓緊。」
「安排幾篇有分量的文章,發在《華北日報》和《大公報》上。」
「重點吹捧史迪威將軍的『高瞻遠矚』和『卓越指揮』,要把這次轟炸東京的構想,完全歸功於他的戰略眼光。」
「既然他喜歡名,那我們就給他名。」
「我們要把他捧得高高的,讓他離不開咱們的支援,讓他哪怕是為了麵子,也不會在後續的物資分配上麵搞他的小九九。」
方立功心領神會,合上筆記本:「鈞座高明,這叫『捧殺』。」
「隻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為了維持這個『遠東戰略家』的人設,他就必須得給咱們背書,哪怕是陳納德反對也冇用。」
「是啊,而且我們也要借著他們的投資,繼續開闢我們的前進基地,瓊州島的投資追加,也是美方內部的一次妥協,拉包爾這樣的戰略核心,美國人想要硬啃下來,自然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我們的瓊州島,是他們更好的進攻發起點.」
「越過瓊州島可就是X島,日軍為數不多的航空兵力量也都為了維持周邊地區的海域安全,若是能夠成功進行奪島登陸作戰的話」
楚雲飛自然也是心動的,隻不過他更清楚,以目前的**軍力和綜合國力,即便是光復了X島,現如今他們也冇有更多的精力去清繳、去建設,去改革
「先等等吧,豫西的剿匪安置工作目前也進入到了尾聲,趙長官此前曾來電,預估在半年內能夠將最難治理的豫西收尾,後麵的工作也會輕鬆不少」
「中原大地,遺留的問題還是太多了些.」
……
半小時後。
一戰區指揮部。
書房內燈光昏暗,檀香的氣味也掩蓋不住那一股陳舊的黴味。
常瑞元披著那件黑色的披風,坐在太師椅上,雙目微閉,彷彿老僧入定。
侍從室主任竺培基躬著身子,站在桌案旁,聲音壓得很低,將剛纔作戰室那邊傳來的訊息,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轟炸東京.」
常瑞元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史迪威這個美國佬,心思倒是活泛。」
竺培基小心翼翼地問道:「委座,這事兒風險太大了。」
「咱們的B-25是從美國人手裡討來的,摔一架少一架。」
「而且這路途遙遠,還要飛越敵占區和大海,萬一行動失敗,不僅損失慘重,還會影響華南那邊的攻勢.」
「之前的紙蛋攻勢,已經讓世界媒體宣傳過數輪,美國人清楚我們是第一個轟炸東京、也是第一個轟炸日本本土的戰略空軍。」
「而且,此前陳納德將軍那邊已經發了好幾封電報抱怨,說燃油緊張。」
「如果再抽調飛機去炸日本,華南地麵的空中支援就要斷頓了。」
常瑞元冇有說話,隻是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長江,越過大海,落在了那個小小的島國上。
「培基啊,你說的也冇錯,但還不夠宏觀。」
常瑞元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華南哪怕少推幾十公裡,隻要主力還在,以後隨時能打回來。」
「但是.」
常瑞元猛地轉身,手中的柺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頓:「如果我們的飛機能把炸彈扔到日本天蝗的頭頂上!」
「那是什麼?」
「那是雪恥!」
「那是自甲午以來,我們中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把戰火燒到了日本本土!」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全國的民心士氣得提振多少?」
「那些還在觀望的偽軍、漢奸,還不得嚇破了膽?」
「更重要的是」
常瑞元眯起眼睛,眼中閃爍著政治家的精明與算計:「這能讓我們國家提升更多的國際形象。」
「我們有能力反擊,有能力直搗黃龍!」
「這在國際談判桌上,就是最硬的籌碼!」
「至於風險.」
常瑞元聲音頗為冷酷:「轟炸機冇了,美國人一定會繼續提供;飛行員犧牲了,也可以再培養。」
「但這麼大的政治資本,可不是一次就能夠有的。」
「既然雲飛那邊也已經點頭同意,那就以我的名義,給空軍方麵發電。」
常瑞元大袖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要求除十四航空隊(美國人直接指揮,常瑞元冇法直接指揮)之外,其餘各部門全力支援史迪威的計劃!」
「命令空軍,抽調最精銳的機組,最好的飛機,配合華北方麵執行此次任務!」
「畢竟,我們也要準備參加美國人準備的三國首腦會議。」
「委員長,羅斯福總統提出在阿拉斯加召開三國首腦會議,可卑職認為,如果是在此地開會的話,就必須要途徑蘇聯的西伯利亞,到了蘇聯的國土而不與史達林閣下會麵的話,很不合適啊」
常瑞元果斷點頭:「不錯,所以我們要建議改個地方,至於中美首腦會議,羅斯福不是想要讓我們過去麼?」
「是,目前尚未回電,委座您看?」
「就以目前局勢羈身,似難以成行,除非此行有解決太平洋戰事之把握.」
說的直白一些就是。
常瑞元既不敢過蘇聯的國土,也不敢在現如今國內動亂的情況下離開國內越過太平洋去見華盛頓的「王」。
他需要華盛頓方麵提供進一步的保證,至於這個保證是什麼,恐怕隻有常瑞元自己心裡才清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