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妙高台。
總裁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久久不語。張將軍已經告退,書房裏隻剩下他和俞記時兩個人。
“記時啊。”
總裁忽然開口了。
“職在。”
“你說,如果我們和談不成,長江防線最後又守不住,我們該往哪裏去呢?”
俞記時一愣,總裁的這個問題太過於敏感,他也不敢輕易迴答。
總裁卻似乎並不期待他的迴答,仍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西南?海南?還是那座島?”
他走迴到書桌前,拿起一支毛筆,在宣紙上輕輕點了幾下。叫張先生來。”
張其勻,字曉峰,是浙江大學史地係主任,也是總裁近年來頗為倚重的幕僚之一。此人精通曆史地理,對天下大勢常常有著獨到的見解。
不多時,舉止儒雅的中年人就走進了書房。他恭恭敬敬地向總裁行禮:
“委員長!”
總裁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曉峰啊,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委員長請講。”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長江防線真的守不住了,你認為,哪裏可以作為“黨果”最後的複興之地?”
張其勻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麽,也知道自己的迴答很可能會影響曆史的程式。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大的華夏地圖前,目光從西南看到海南,又從海南看到那座島,最後又從那座島看向更遠的東南亞地區。
他還是開口了,並且聲音沉穩而清晰。
“委員長,若論退路,無非是四個方向:西南、海南、那座島,以及東南亞地區。”
總裁點了點頭:
“恩!你來說說看。”
張其勻指著地圖上的西南地區:
“先說說這西南地區,雲貴川康,地勢險要,素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的說法。表麵上看似易守難攻。但委員長,西南卻有三不可守。”
“哦?有哪三不可守?”
“第一,西南無出海口。現代化戰爭,打的就是後勤,是補給。而西南崇山峻嶺,陸路交通本就艱難,若被圍困住,則外援斷絕,彈盡糧絕也隻是時間的問題。”
總裁的眉頭微微皺起。
“第二,軍閥離心。川軍、滇軍、黔軍,各有各的算盤。委員長在,他們或許還不敢輕舉妄動;可一旦局勢持續惡化,這些人會不會倒戈,會不會另立山頭,實難預料。龍主席的前車之鑒,委員長不可不察啊。”
張其勻說的是事實。龍哥主政雲南十八年之久,卻被總裁用計調離昆明,軟禁金陵,這纔算是收迴了雲南的實際控製權。但川軍將領誰又敢說他們是真心效忠呢?
“第三,局勢變化太快。解放軍若取西南,則必先取陝西、取湖北,然後再分兵入川、入滇。以解放軍現在的勢頭,這些地方又能守多久?一年?還是兩年?到時候,西南不過是第二個東北,第二個徐蚌。”
總裁沉默著,沒有說話。
張其勻的手指又指著地圖的最南端,那個形似菠蘿的島嶼。
“再說說海南島。海南有海峽之隔,有榆林軍港,有豐富的礦產資源,看似比西南更有可為。但委員長,海南同樣有三不可守。”
“說!”
“第一,海峽太過狹窄。瓊州海峽,最窄處不過十八公裏。那一邊若有心渡海,漁船、帆船、改裝的小火輪,一夜之間便可渡千軍萬馬。海南距離大陸太近,要想守住.......談何容易。”
總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第二,腹背受敵。海南島地形狹長,中間高而四周低,一旦解放軍登陸成功,實行東西對進,南北夾擊之勢,我軍就很難組織起有效的防禦。而更關鍵的是,島上還有瓊崖縱隊,他們已經在山裏打了二十多年的遊擊,對地形比我們更熟,對百姓比我們更親。我們一旦上島,他們是內患;而解放軍登島,他們則是向導。”
“第三,無險可守。海南的核心城市都在沿海,海口、三亞、文昌,全在解放軍的炮火覆蓋範圍之內。守住海南,需要絕對的海空優勢。而我們……”
張其勻沒有再說下去了,但他意思卻已經再很明顯不過了。國府的海軍、空軍,到了今時今日還能有多少家底,總裁比誰都清楚。
總裁再次沉默了很久,然後才緩緩開口:
“那東南亞呢?”
張其勻搖了搖頭,語氣顯得更加的凝重:
“委員長,東南亞,絕不可去啊。”
“為什麽?”
“第一,無主權。越南是法蘭西人的殖民地,緬甸是英吉利人的殖民地,印尼是荷蘭的殖民地,菲律賓是美麗國的殖民地。我們去那裏,是以客軍的身份寄人籬下。在人家的地盤,人家說了算。委員長,您想想看,有朝一日要向法蘭西總督、英吉利總督請示匯報的日子嗎?”
總裁的聽到這裏臉色也微微一變。開玩笑,讓他去看那些鬼佬的臉色?斷不可行!
“第二,會觸怒西方列強。我們若帶著大軍退入東南亞,英、法、荷等國必然會驚恐。他們怕什麽?他們怕我們成為當地的麻煩,怕我們打破他們在南洋的統治秩序。到時候,他們不但不會幫我們,反而可能會聯合起來,把我們趕走,甚至……”
“第三,補給線太長。從東南亞到大陸,海路萬裏,陸路也不通。我們的補給要從哪裏來?美麗國的援助怎麽送進來?而一旦海上通道被切斷,我們就真正退無可退了,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總裁的手微微握緊了椅子扶手。那麽就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那座島!”
張其勻最後指向地圖上那個狹長的島嶼。
“委員長,唯有那座島。”
總裁抬起頭,看著他。
“我認為,那座島有六大優勢。”
張其勻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篤定起來。
“第一,海峽天險。其最窄處也有一百三十公裏,而且平均水深六十米,風高浪急,自古就是天險。解放軍沒有強大的海軍,也沒有成規模的登陸艦隊,在短時間內是絕無跨越這道天塹的能力的。”
“第二,社會易控。那座島被日本殖民了近五十年,這才剛剛迴歸三年多時間。島上的老百姓,對大陸的政黨、對大陸的軍隊,都還很陌生。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可以穩定地方秩序、梳理各方勢力,把那座島建成一個真正穩固的複興之地。”
“第三,自給經濟。島上物產豐富,米、糖、茶、樟腦,足夠自給。並且,日本人還在島上留下了基本的工業基礎,電力、交通、港口,都還算完備。隻要我們能穩住局麵,島上完全可以養活至少兩百萬人、三百萬人的軍隊和家屬。”
“第四,國際位置。那座島是扼守西太平洋的第一島鏈最核心的位置,北聯琉球、日本,南接菲律賓、南洋,是美軍在遠東戰略佈局的重要一環。美麗國是絕不會輕易放棄這一區域的。委員長,隻要國際局勢有變,隻要我們能守住那座島,就一定能等到美麗國的援助,等到第三次世界大戰,便尚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