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0日,陳官莊方向傳來訊息:
“杜聿民被俘,邱青全戰死,李迷逃脫。國府在長江以北的最後一支戰略主力,也全軍覆沒了。”
1949年1月15日,天津方向傳來訊息:
“解放軍隻用了29個小時,就攻克了這座號稱"固若金湯"的城市。警備司令陳長傑被俘,十三萬守軍全軍覆沒。”
傅座義站在北平的城牆上,望著東南方向。天津陷落了,北平通往海上的最後一條路也被徹底切斷了。現在,他隻剩下兩條路:
“戰!或者和。”
戰該怎麽戰?北平是一座千年古都,城內更是文物古跡無數,百萬百姓聚居。如果真的打起來,北平城必毀,百姓必死傷無數。他傅座義就算守住了北平城,也會被後人罵作"毀城罪人",從而遺臭萬年。
更何況,他能守的住嗎?天津的工事是他親自視察過的,陳長傑更是拍著胸脯保證說至少能守三個月,可結果呢?隻守了29個小時。
北平城內的二十五萬大軍,有多少是真想打的?中央軍的幾個兵團,早就人心惶惶,隨時都可能倒戈。他的綏遠老部隊,主力已經在張家口、新保安給打光了,剩下的這些人,還有多少戰心?這一切他都不知道了。
可和,又該怎麽和呢?他想起一年前,總裁在廬山召見他,曾親口許諾:
“宜生兄,華北的事,就全權拜托給你了。等將來國家統一了,你就是我的華北王。”
他當時也是一陣的感激涕零,並發誓誓死效忠。可現在,如果他和**談判,接受和平改編,他算什麽?降將?叛徒?忘恩負義之輩?
夜深了,傅座義還直立立的站著,他望著北平城的萬家燈火。這座城,他守了一年多。他熟悉這裏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每一個角落。他喜歡在傍晚時分,騎著馬從景山走到北海,看著夕陽把金瓦紅牆染成金色。他喜歡在冬日裏,一個人漫步在故宮的廣場上,感受那種穿越千年的寧靜。
如果真打起來,這一切都會消失。其實,早在幾個月前,和平的種子就已經埋下。
1948年11月,傅座義的女兒傅冬菊就從北平迴到天津,又輾轉來到解放區。她其實是中g的地下黨員,受組織委派,去做父親的思想工作。
當傅冬菊走進父親的辦公室時,傅座義還正在看著地圖。他抬起頭,看著這個從小疼愛的女兒,眼神複雜。
“冬菊,你迴來了。”
“爸,我迴來了。”
父女倆沉默了很久。還是傅冬菊率先開口:
“爸,你真的有考慮過北平的出路嗎?”
對此,傅座義沒有第一時間迴答,僅以沉默對待。
傅冬菊則繼續表示:
“爸,我不是來勸你投降的。我就是來告訴你,**願意和談。他們說了,隻要你放下武器,接受和平改編,可以保障你和你部下的生命財產安全,也可以對往事既往不咎。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安排你到解放區參觀,看看那邊到底是什麽樣子。”
傅座義很驚訝:
“你見過他們了?”
“見過了!”
“那他們是怎麽說的?”
“他們說了,傅座義是抗日名將,是愛國的。隻要他願意和平解決北平問題,我們**就歡迎他。將來新中國成立了,還可以請他出來工作。”
傅座義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表示:
“冬菊,你先迴去吧。讓我再想想。”
等女兒傅冬菊離開後,傅座義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很久。他想起那個當年被日本人追著跑、躲在他防區裏的**幹部,想起那些在抗戰中並肩作戰、後來又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的國共將領。
“這天下,到底是他們的,還是我們的?”
真正的談判,在1949年1月初正式開始了。
中g方麵的代表是101、102、103。傅座義的代表則是他的親信:華北"剿總"副總司令鄧寶衫。
談判的地點就在北平西郊的一個小村莊裏。鄧寶衫出發前,傅座義拉著他的手說:
“寶衫,你去談。隻要中g的條件不太苛刻,我是都能接受的。但我有一個底線:北平城不能打,百姓不能傷,我的部下不能受侮辱。”
鄧寶衫點點頭表示:
“總司令我明白!”
和平談判進行了十幾天。**方麵開出條件:傅座義部必須接受和平改編,部隊出城聽候改編;傅座義本人可以自由選擇去向,願意留下工作的,政府歡迎,願意離開的,政府歡送;所有的高階將領,可以帶家屬和私人財產離開,並既往不咎。
鄧寶衫把條件帶迴來,傅座義看了很久。他問:
“中央軍的幾個兵團,他們是怎麽說的?”
鄧寶衫想了想。
“李炆的第九兵團,石決的第十三兵團,都已經同意了。他們隻有一個要求:允許他們的高階將領乘飛機南返。”
傅座義點點頭表示:
“可以!”
他又問:
“你見到101了?”
“見到了!”
“那他怎麽說?”
“他說,傅座義是抗日有功的將領,**不會忘記。北平和平解放,是千秋功業,傅座義的名字,將來會寫在曆史上。”
傅座義沉默了很久,最後才點點頭:
“寶衫,你迴去告訴他們,我同意了!”
1949年1月21日,《關於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協議》正式簽署。
訊息一經傳出,整個北平城都沸騰了。市民們紛紛湧上街頭,歡呼雀躍。他們知道,戰爭終於過去了,這座千年古都保住了,他們的家園保住了!
1949年1月22日,北平城內的國府部隊開始陸續出城,接受解放軍的改編。二十五萬大軍,分成幾路,向指定地點開拔。一路上,老百姓夾道相送,有的送水,有的送吃的,有的站在路邊,靜靜地看著這些曾經保衛過這座城市的士兵,一步步走出城外。
傅座義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幕,眼眶都濕潤了。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帶著幾百人從綏遠起兵,那時候年輕氣盛,以為可以憑一己之力改變天下。如今二十年過去,天下變了,他也老了。
1949年1月31日,解放軍正式入城,接手北平。
入城部隊從西直門進入北平。走在最前麵的是步兵方隊,戰士們扛著槍,邁著整齊的步伐,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後麵是炮兵方隊,一門門大炮披著紅綢,威風凜凜。再後麵是騎兵方隊,戰馬昂首挺胸,馬蹄聲鏗鏘有力。
北平市民傾城而出,夾道歡迎。他們揮舞著小旗,高喊著口號,有的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的人幹脆衝進隊伍之中,和戰士們握手擁抱。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擠到一名小戰士麵前,拉著他的手說:
“孩子,你們可算來了,我們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終於把你們給盼來了。”
小戰士的眼圈紅了,他給老太太敬了個軍禮:
“大娘,我們來了。”
傅座義站在中南海的辦公室裏,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入城部隊。他就這麽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鄧寶衫站在他身後,輕聲說:
“宜生,你不去看看?”
傅作義搖搖頭:
“我就不去了,從今天起,北平城是**的了。也是人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