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拉著張定邦的手走到地圖前。
“雨潤兄,你來看這個地方。地廣人稀,土地肥沃。種水稻一年三熟,種橡膠、椰子、油棕,都是能換錢的好東西。英、法占了這麽多年,攫取了多少的財富?可他們才幾個人?幾百上千個白人,就能騎著幾萬當地土著的脖子作威作福。當地的老百姓種地,他們拿大頭。當地的老百姓挖礦,他們也拿大頭。憑什麽?”
張定邦若有所思:
“所以您讓郭副總司令指導、武裝他們打遊擊……”
顧家生轉過身看著他。
“支援他們打遊擊,隻是一步棋而已。但這步棋卻不是為別人下的,而是為咱們自己下的。”
他的目光變的深邃起來。
“雨潤兄,我問你。這東南亞260萬平方公裏的土地,如果有一天英、法被打跑了,誰說了算?”
張定邦想了想:
“那當然是當地人。馬來人、印尼人、越南人……”
顧家生打斷他。
“那現在當地的土著有多少人?幾千萬?可他們又有多少人能讀書寫字?又有多少人能管好一個縣、一個省、乃至一個國家?
英、法統治了那裏上百年,從來都不讓當地土著受教育,就怕他們學會了本事造反。後來日本人來了,又走了。英、法想迴來了,可當地土著卻不想讓他們迴來了。”
張定邦隱隱約約猜到了點什麽,卻又不敢明說,他逐漸明白到了顧家生在下怎樣的一盤棋。
“咱們華夏的老百姓實在太苦了,他們苦了太久。在國內,種地要交租,要繳稅,還要被抓壯丁。要是碰上戰亂年代,地沒人種,糧沒人收,一家老小都要被餓死在路邊。可在東南亞,地是現成的,而且還肥得流油,多好的土地啊,種什麽長什麽。如果咱們能把我們國內那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運出來,給他們地種,讓他們安家,他們會怎麽樣?”
張定邦喃喃道:
“會……會拚命的種地,會把那兒當成自己的家。”
“對!就是這樣!農民最怕的不是累,是沒土地。隻要有了土地,他們就能把荒山變成良田,能把沼澤變成沃土。這是咱們華夏老百姓幾千年來的本事,是刻在骨子裏的。”
顧家生用手指著東南亞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英、法在這裏經營了上百年,也沒能讓這片土地真正變成他們的。這是為什麽呢?因為他們來的人太少了,來的女人就更少了。幾個白人老爺娶幾個當地女人,生一堆混血的孩子,可等這些孩子長大了,是認自己是英吉利人、法蘭西人。還是認自己是當地人?”
張定邦若有所思:
“所以總座的意思是……”
“移民!”
顧家生的聲音擲地有聲。
“不是移幾百幾千人,也不是移幾萬人。而是要移幾十萬,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人過去。
我要讓咱們的老百姓拖家帶口的過來,在這兒紮根,在這裏生兒育女。雨潤兄......想想吧,當一個村子全是山東人,說山東話,包餃子,過年貼春聯。而另一個村子全是廣東人,說廣東話,拜媽祖,唱粵曲。等幾十年之後,這些人的孩子長大後,他們是跟誰親?是跟我華夏親,還是跟當地土著親?”
張定邦的眼睛漸漸的亮了起來,顧家生卻越說越興奮。
“郭副總司令那邊,我為什麽要他去支援、並領導當地民族武裝?表麵上是幫他們打英、法,抗擊殖民侵略。可實際上是給咱們的人鋪路。等到把英、法殖民者都打跑了,新建立的國家裏,就有了咱們的人。那要他們一些土地安置一下咱們的難民.......不過份吧,
哼哼……等到咱們的村子建起來,咱們的土地開墾出來,咱們的學校修起來。學校裏教的是漢語,用的是漢字。再過幾十年,上百年。這片地方的所有孩子,都會背《三字經》,會寫毛筆字,會唱《義勇軍進行曲》。你告訴我,那裏還是東南亞嗎?”
張定邦深吸一口氣,他終於明白了顧家生的全部盤算。
“總座……您這不是在救人,您這是在……”
“在給咱們華夏留種子。也在給咱們自己留退路。國內誰贏誰輸,誰也說不準。但如果......g軍贏了。或者,如果……咱們這些人有朝一日也必須要撤出日本,那我們又該往哪撤呢?就往東南亞撤!
那時候的東南亞已經有了咱們的人,有了咱們的土地,有了咱們的根基,那咱們就不是流亡,而是迴家。”
他走迴桌邊,拿起茶杯,捧在手裏喝了一口。
“雨潤兄,武力佔領,是最愚蠢的辦法。當你拿著槍逼著人家跪下叫爸爸的時候,人家可能嘴上叫了爹,可心裏卻恨你,隻要有機會.....早晚有一天要造你的反。可你要是跟人家過日子,娶人家的女兒,嫁人家的兒子,一起種地,一起蓋房,一起養孩子,等過個幾十年,誰還記得當初誰是本地人誰是外來人?”
他放下茶杯。
“東南亞的這些地方,千百年來受我華夏文明影響最深。漢字、儒家文化、佛教、道教,哪一樣不是從咱們這兒傳過去的?當地的上層人物,都以會寫漢字、讀漢書為榮。這就有了一個民族大融合的基礎,一個咱們能用的基礎。”
他看著張定邦:
“等把英、法都被打跑了,新國家建立,就需要官員,需要教師,需要醫生,需要工程師。這些人才從哪來?就從咱們移民的後代裏來。他們從小就學漢語,讀漢書,認華夏文化為根。到時候,這個國家的上層全是咱們華夏人,中層也是咱們華夏人,甚至底層也是咱們華夏人。那你告訴我,這個國家算不算華夏?你以為我們國內那麽多的民族是怎麽來的?我們這算不算是在開疆拓土?想想吧.....260萬平方公裏的土地啊。”
張定邦聽得有些出神,半晌才迴過神:
“總座,您想得可真遠。”
顧家生笑了笑,但他那笑容裏卻帶著幾分無奈:
“不遠不行啊。咱們這代人,打了十四年的仗,犧牲了這麽多人,換來了什麽?換來了內戰,換來了兩千五百多萬的難民,換來了老百姓還在餓肚子。我想不通,也想不開。既然國內的事我管不了,那我就在外麵給咱們的老百姓再找一條活路。”
他再次望向那片廣袤的東南亞地區:
“260萬平方公裏。種地,能養活幾千萬人。開礦,能富幾代人。這個地方,英、法、日搶了一百多年,最後卻誰也占不住。為什麽?因為他們沒把人遷移過來。他們隻想著攫取,卻不想著紮根。可老子不一樣。華夏是一個種地的民族,有土地就能活,有土地就能傳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