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又沉默了良久，這才對著身邊的張定邦幽幽的發問：
“雨潤兄，你知道咱們現在手裏到底有多少家底嗎？”
張定邦略微一愣神，然後很快就明白過來，顧家生這是要盤賬了。
他沉吟了片刻，腦子裏飛快的把那些數字過了一遍。
“總座，具體的數字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大概的情況我還是知道的。
我太平洋兵團本部，總計三十一萬多人，這其中包含了海、陸、空軍。空軍方麵，我軍現有飛機三百餘架，飛行員和地勤人員加起來，有八千多號人。”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往下敘述：
“海軍方麵，我軍有大大小小的艦船四百餘艘。但真正能打的也就那十幾條驅逐艦，二十來條護衛艦。剩下的都是運輸船、登陸艇，還有些武裝漁船、商船。海軍官兵共計兩萬三千餘人，因海軍成軍較短，現在操控一下船隻還行，若要論打海戰的話那還差的遠。”
顧家生點點頭，表示理解。
張定邦知道他要聽全部的，於是便繼續往下捋：
“寶島那邊，我們新編了五個美械師，全部是獨立師的番號，每師約一萬五千人，加起來約八萬。已初步完成了整軍，劉夢龍師長他們還在加緊訓練。”
“東南亞兵團約有七萬人，四個師，歸新二軍孫軍長統一指揮。”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還有郭副總司令秘密掌控的那十幾萬東南亞民族武裝，越南人、馬來人、印尼人都有，總數約十五萬人左右。武器裝備五花八門，什麽製式都有，現在正在大山裏跟英法打遊擊戰呢，這些人嚴格意義上不算咱們能直接調動的兵。”
顧家生聽到這裏，忽然問：
“日本的那些武裝警察部隊呢？有多少了？”
張定邦點點頭：
“對，還有他們。日本的武裝警察部隊現在已經擴充到了二十萬人左右，這些人都是以歸義旅團那幫人做骨幹，一點點擴充起來的。基層的管理都是歸義旅團的老兵，目前政工工作也抓得很緊，思想改造得差不多了。裝備雖然隻是些輕武器，但負責日本的治安問題卻還是夠用了。這幫日本人目前也還算聽話、可控。”
他說完這些，這才略略算了算總數：
“這麽一來的話……我太平洋兵團海陸空軍合計三十一萬，寶島新軍有八萬，東南亞兵團七萬，日本警察部隊二十萬。總共有六十六萬出頭的樣子。還不算那十五萬由郭副總司令領導的東南亞民族武裝力量。”
顧家生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張定邦站在他身後，還以為他還在盤算兵力的事，便也沒有打擾。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家生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低沉了許多：
“雨潤兄，你說……咱們國內現在是什麽光景？”
張定邦本以為顧家生會接著問裝備、問訓練、問美援，卻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問題。
他沉吟片刻後，才斟酌著迴答：
“總座，國內應該……不太平。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山東那邊打得很兇，在整編第74師沒了之後，g軍的勢頭很盛。總座您是想問老百姓？”
顧家生轉過身，看著他：
“老百姓怎麽了？”
張定邦歎了口氣：
“這內戰一打，老百姓就最先遭殃。山東是直接受戰火波及的，我估摸著一百五十萬人都不止。逃難的老百姓六、七十萬總是有的。豫北那一片，十來個縣都被戰火犁了一遍，受災人口保守估計也至少有七、八十萬，難民少說也有三、四十萬。晉南也是，五十來萬人直接遭兵災，能跑出去的都超過了二十多萬人。”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
“東北那邊就更慘了。遼南、吉東，兩百萬人口的地界，難民怕是就有五、六十萬。陝甘寧那邊也不消停，說是十六個縣重災，災民少說也有六十多萬，其中一大半都是打仗打出來的難民。”
顧家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張定邦見他沒說話，便繼續開口：
“我大概估算過，全國受戰火影響的老百姓，怕是有兩千五百萬往上走。可國府那邊……救濟了多少呢？三四百萬人頂天了。十個人裏頭，隻有一兩個能吃上一口救濟糧。”
顧家生忽然開口接話。
“是啊！軍費就占了國府財政的83%”
“總座您都知道？”
顧家生慢悠悠的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美援、聯總物資，絕大多數都被軍隊和官僚資本挪用了。真正到老百姓嘴裏的，又能有多少？”
他把目光望向窗外：
“兩千五百萬的難民。十個人裏，就有九個沒人管。”
張定邦沉默了，他知道顧家生說的都是事實。國府的那攤子，已經徹底爛到根子裏了。救濟款被層層盤剝，到下麵連買粥的錢都不夠。當官的在金陵、滬上燈紅酒綠，老百姓在鄉下卻餓得隻能吃樹皮。
“總座，您是想……”
顧家生卻沒有直接迴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雨潤兄，你知道東南亞那片地方到底有多大嗎？”
張定邦陡然一驚：
“總座是說東南亞？”
顧家生的手在空中虛虛畫了一個圈。
“緬甸、越南、老撾、泰國、柬埔寨........這些地方總共有260多萬平方公裏。比咱們整個關內十八省還要大。”
張定邦點點頭，但他此刻卻還是有點不太明白顧家生為什麽會突然間說起這個，顧家生走迴桌邊，卻沒有坐下，隻是靠在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
“雨潤兄，你說.......咱們跟日本人打了十四年，犧牲了三千五百多萬人。現在好不容易日本人投降了，可咱們自己人又打起來了。你說，等這仗打完，不管誰贏，我們華夏的老百姓又要遭罪多少？”
顧家生的這話沒法接，張定邦沉默了。而顧家生也不需要他接話，他開始自顧自地說下去。
“國府那邊是什麽情況，你我都很清楚。超過兩千五百萬的難民，能救得了多少？多數人肯定是得不到救濟的，那怎麽辦？等死嗎？還是等著被抓丁填進戰場？”
他的語氣開始變得深沉起來：
“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同胞捲入戰爭，淪為戰爭的犧牲品.......我顧老四做不到，我們犧牲了三千五百萬人換迴來的勝利，到最後老百姓還是沒飯吃，還是沒活路。那我們打日本人不就是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