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穿透東京上空的薄雲,灑在皇宮外苑的石板路上。
盟軍車隊緩緩駛向那道厚重的二重橋。顧家生與麥克阿瑟同乘一車,透過車窗,他看見遠處的皇宮在晨光中輪廓分明,青瓦白牆,飛簷翹角,這與華夏的古建築頗有幾分相似之處,不過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這讓顧家生怎麽看都覺得有些別扭。
車隊在二重橋前停下。按照預定計劃,盟軍高階將領將在此處換乘皇室馬車,以示對天皇的“尊重”。
這本是麥克阿瑟的安排,他既要讓天皇低頭,又要維持日本社會表麵的穩定。
然而,當麥克阿瑟和顧家生剛剛踏出車門之時,一聲尖銳的日語嗬斥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止まれ!(站住!)”
橋頭,一名身著日本皇室禮服的日本軍官疾步上前,他身後緊跟著一隊皇宮侍衛。隻見他們麵色緊繃,眼神警惕,如同護巢的蜂群般迅速散開,在橋頭形成一道人牆。
顧家生停下了腳步,目光看向這些人,他們的製服筆挺得近乎刻板,武器也被擦得鋥亮,卻怎麽也掩蓋不住那層包裹在骨子裏的不甘與固執,戰敗了,還端著架子。
那名軍官快步走到麥克阿瑟與顧家生麵前,先是行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隨後挺直腰板,用生硬的英語開口:
“麥克阿瑟將軍,諸位盟軍將軍。在下是皇宮衛隊長,奉宮內省之命,向諸位說明今日覲見天皇陛下之禮儀。”
“第一,進入皇宮後,任何人不得與天皇陛下握手。陛下乃現人神,凡人之手不可觸碰神體。”
顧家生聞言眉頭微微動了動。
“第二,不得直視天皇陛下的眼睛。神威不可直視,此乃千年古禮。”
“第三,不得踩踏天皇陛下的影子。影子是神體的一部分,踩踏即為褻瀆。”
“第四,不得站立於天皇陛下左側。左側為尊,唯有皇嗣可居。”
“第五……”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
“未經宮內省許可,任何人不得在皇宮內拍攝任何影像。”
宣讀完畢,他將文書收迴袖中,然後再次鞠躬,語氣卻依舊的生硬:
“此外,為表尊重,諸位進入皇宮後,將由侍衛隨行引導,前後監護,以確保諸位的言行符合皇室禮儀。現在,請諸位在此稍候,待我等檢查隨行物品,方可放行。”
他身後那隊侍衛齊刷刷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向盟軍大部隊。
橋頭,頓時一片死寂。
顧家生站在那兒,聽著這小鬼子一字一句地把這些荒唐規矩唸完,他腦子裏隻冒出一個念頭:
“這小鬼子,怕不是還活在夢裏呢?”
他隨後偏頭看了一眼麥克阿瑟。隻見老麥克叼著煙鬥,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眯著眼打量那個衛隊長,顧家生收迴目光,又看了看那衛隊長緊繃的臉,再看看他身後那些如臨大敵的侍衛,忽然覺得有些搞笑。
“這些人的腦子是不是不太好使?分不清誰纔是勝者,誰纔是敗寇。媽了個巴子......分不清大小王了,草!”
顧家生淡淡開口:
“犬養君!”
他身後的佇列中,身穿國府軍少將軍服的犬養忠義聞言立刻小跑著上前,然後立正鞠躬,聲音洪亮:
“嗨依,將軍閣下!”
顧家生也不說話,隻是拿眼神往那皇宮衛隊長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犬養忠義立刻心領神會,他轉過身,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個皇宮衛隊長。衛隊長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人要幹什麽。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他左臉上。衛隊長被打得一個趔趄,踉蹌兩步這才站穩,左臉瞬間紅腫起來。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犬養忠義。
“八嘎!你、你竟敢........”
“啪!”
又是一記耳光,扇在右臉,這迴左右對稱了。犬養忠義收迴手,站得筆直,然後用日語破口大罵:
“你八嘎!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麵前的是誰?是盟軍!是戰勝國!是天皇親自低頭宣佈投降的物件!你個小小的衛隊長,也敢攔路?也敢提規矩?死啦死啦滴有!”
衛隊長被打得眼冒金星,臉上也是一陣火辣辣的疼,卻仍梗著脖子,歇斯底裏地大吼一聲:
“侍衛隊!護駕!”
“嘩啦!”
他身後的侍衛們立刻全部舉槍圍攏了上來。而幾乎在同一瞬間,盟軍的士兵們也條件反射般的舉起了手中的m1伽蘭德步槍,並將槍口齊刷刷的對準了那群侍衛。
“哢嚓、哢嚓!”
槍機上膛的聲音密集如雨,兩方人馬,刀槍相對,頓時就劍拔弩張起來。
橋頭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那衛隊長捂著臉,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卻仍強撐著。
“你們、你們這是對天皇陛下的大不敬,是對日本國體的踐踏,我抗議!我要向盟軍司令部.......”
他的話突然戛然而止,因為更多的腳步聲響起,密集、沉重、整齊。
橋頭,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盟軍士兵跑步趕了過來,並迅速包圍了整個橋頭。領頭的美軍軍官瞥了一眼對峙的場麵,二話不說,一揮手:
“taketheirweapons!allofthem!(繳了他們的械!全部!)”
“yes,sir!”
美麗國大兵們立刻如狼似虎般的撲了上去,遇見有掙紮的,直接一槍托砸過去,隨著一陣悶哼著聲,不到三分鍾,那隊威風凜凜的皇宮侍衛,便已東倒西歪地被按在地上,跪倒了一片。
衛隊長更是被人擰著胳膊按在橋欄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欄,他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他想掙紮,卻被壓得動彈不得;想罵人,卻被一隻大皮鞋踩住了後腦勺,隻能發出一聲聲屈辱的嗚咽。自始至終,麥克阿瑟都站在原地,叼著煙鬥,安靜地看完了這場戲。
等最後一個侍衛被鎮壓,他才慢悠悠吐出一口青煙,轉過頭,笑眯眯地拍了拍顧家生的肩膀:
“我親愛的顧,你真是越來越對我的胃口了。”
顧家生卻淡淡一笑:
“道格拉斯,對有些人,好好說話是沒用的,他們隻聽得懂這個。”
麥克阿瑟聞言一陣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在橋頭迴蕩,落入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侍衛耳中,刺耳又嘲諷。
他抬步向前,從那衛隊長身邊走過,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隻是隨口吩咐:
“從今天起,皇宮防務由盟軍全麵接管。”
那名美軍軍官立馬敬禮:
“sir,yes,sir!”
一行人越過二重橋,穿過那道厚重的宮門,踏入了這座皇宮。陽光透過古老的鬆柏,在他們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顧家生踩在那些光影上,忽然想起那衛隊長說的規矩,不能踩天皇的影子。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恰好踩在一道細長的影子上。他輕哂一聲,沒有繞開,反而踩得更實了些。
什麽神體,什麽影子,什麽千年古禮。
在槍炮與鋼鐵麵前,不過是紙糊的麵具罷了。就讓這一腳,替那些死在金陵城、死在萬人坑、死在慰安所、死在刺刀下的同胞們,踩碎這所謂“現人神”的最後一點尊嚴吧。
前方,皇宮正殿緩緩顯現。朱紅的立柱,青綠的飛簷,肅穆而莊嚴。殿門大開,幽深的內殿隱約可見。
而門口,一個矮小的人影正獨自站立,他身著西式禮服,戴著圓框眼鏡,麵色蒼白而僵硬。
此人正是裕仁,他在等待著,等待著這些即將踏入他神殿、踩碎他神話的人。
顧家生與麥克阿瑟並肩前行,身後是整齊的腳步聲,是飄揚的旗幟,是一個民族對另一個民族的審判。
這一刻,顧家生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些死去的同胞們,你們看見了嗎?我顧老四.......今天,一步一步踏進了日本天皇的皇宮。這一迴,老子不是來朝拜的,而是來............征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