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繩的夜,潮濕而悶熱。
顧家生坐在司令部的椅子上,手裏夾著一根煙,煙灰已經積了很長的一截,他卻沒有彈落。
窗外偶爾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遠處海麵上,隱約可見美軍艦艇的燈火。
他顧老四已經連續三天都沒睡好了。
杜魯門總統的密電就壓在他辦公桌的抽屜裏,那張紙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杜魯門總統的意思很直白:美麗國希望能盡快結束對日戰爭。廣島和長崎的兩顆原子彈已經把日本人給炸懵了,現在蘇毛人又在祖國的東北動手了,日本關東軍那群曾經不可一世的小鬼子現在像雪崩一樣的潰退。
戰爭,真的要結束了。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八年了,多少弟兄把命丟在了戰場上,而現在,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
顧家生走到牆邊,盯著那張日軍兵力分佈圖。圖上插滿了小旗,紅色的是已經殲滅的,黑色的是還在頑抗的。而日本本土四島那一塊,卻還是空白的。
他多麽希望小日本能再多撐幾天,雖然理智告訴他,日本晚一天投降,就意味著可能有更多的人死去,也意味著華夏的老百姓就要再多受一天的苦,可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登陸日本本土,打進東京,把裕仁那小子從皇宮裏揪出來,跪在大夥麵前唱征服.........這就是他顧家生這輩子最大的念想。
他要讓那些叫囂著東亞病夫的小日本看看,被他們踩在腳下八年的華夏人,是怎麽站在他們頭頂上的。他要讓那些戰犯們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讓他們知道什麽叫亡國之痛。
可現在,隨著老美的兩顆原子彈,老毛子出兵東北,一切都快結束了。
日本人會投降的。顧家生知道,因為這就是曆史大勢,那群家夥雖然瘋,但還不傻。因為他們再不投降,他們那四個小島就真的要被炸成焦土了。
可他心裏頭的那股火,燒了八年,眼看就要燒到東京了,現在卻被一盆冷水澆滅。這時煙燒到了他的手指,顧家生猛地甩了甩,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
這兩天衝繩的兵營裏,所有人都在談論著一個話題:原子彈。
食堂裏,操場上,隻要兩個華夏兵湊一塊,三句話準能扯到那東西上頭。有人興奮,說小鬼子這迴總算遭報應了;有人後怕,說那玩意兒要是丟在華夏頭上,不敢想;而更多的人則是好奇,問那東西到底有多大勁,能把一座城夷平,是不是真的比萬炮齊發還厲害。
顧家生知道戰士們在想什麽,他們在想,打了這麽些年,死了這麽多人,憑什麽美麗國人兩顆炸彈就把小鬼子炸服了?那弟兄們的血,豈不是白流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迴答弟兄們的問題,晚飯他也沒吃幾口。勤務兵端來的飯菜擺在桌上,早就涼透了。他就那麽坐著,腦子裏一會兒是杜魯門總統的電文,一會兒是那些陣亡弟兄的臉,一會兒是東京的街景,他前世其實也沒去過東京,但他在夢裏早已去過無數次了,不是以遊客的身份去的,而是以征服者的姿態去的。
顧家生又默默的點燃了一根煙,這一次他剛吸了兩口,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急促。他抬起頭,警衛已經推門進來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總司令,有客人。”
“誰?”
“是……麥克阿瑟將軍。”
顧家生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
“麥克阿瑟?他怎麽在這個時候來了?不應該啊!”
還沒來得及等他細想,門口就已經閃進一個人。高大,消瘦,叼著那個標誌性的煙鬥。麥克阿瑟站在顧家生司令部的門口,並沒有立刻進來。
他的目光先是在屋裏掃了一圈,確認司令部內就顧家生一個人在,然後再把目光落在那張攤開的地圖上,最後才落在顧家生的臉上。
“顧,我親愛的朋友,你看起來好像很憔悴的樣子,我很抱歉深夜打擾。但我有件事,必須當麵和你好好談談。”
顧家生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無數個念頭,但隻一瞬間,他就迴過神來。多年的身居高位讓他早就練出了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迅速穩住心神的本事。
“道格拉斯!”
顧家生的臉上的驚訝瞬間被切換成了笑意,他大步迎上去,雙手握住麥克阿瑟伸過來的手。
那聲稱呼親熱而自然,彷彿兩個老友在某個社交場合的偶遇,而不是淩晨三點在戒備森嚴的司令部裏。
“您這是給我送驚喜來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接你。”
麥克阿瑟被他這聲“道格拉斯”叫得甚是開心,他連忙表示:
“顧,你這地方可不好進。”
麥克阿瑟用煙鬥指了指外麵。
“你們的哨兵差點把我的人給扣下。”
“那是他們盡職,不是嗎?”
顧家生笑著解釋,手上卻不停,一邊把麥克阿瑟往屋裏讓,一邊朝門口站著的警衛遞了個眼色。
“去,把周圍五十米全部戒嚴,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警衛會意,“啪”的敬了個軍禮,然後迅速轉身出去了,他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顧家生親自搬了把椅子放到桌前,又找了個幹淨的茶杯推到麥克阿瑟手邊,他這裏沒有咖啡,隻有茶,這還是從國內好不容易搞來的上等貨。
“我親愛的道格拉斯,快坐。來喝口茶,暖暖身子。”
麥克阿瑟也沒有推辭,他確實有些累了,三個多小時的飛行,海上的氣流顛得人骨頭架子都快鬆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皺,他不習慣喝茶,但此刻也沒心思計較這個。
“我親愛的顧!”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我們是朋友,對嗎?”
顧家生在他對麵坐下,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幾分,變得鄭重起來。
“當然!道格拉斯,這裏隻有你跟我,您有什麽話都可以直接說的。”
麥克阿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從夾克內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幫助。”
顧家生接過信封,沒有立刻開啟。他先是看了看麥克阿瑟的表情,對方的臉上沒有平時的倨傲,也沒有那種政治家慣有的圓滑,反而透出一種少見的嚴肅,甚至……有一絲緊張。
然後,他低下頭,抽出裏麵的東西。
那是一封電報,是裕仁那小子發給麥克阿瑟的絕密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