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駐印軍總司令部。
顧家生看著桌上第九封來自老頭子,措辭愈發嚴厲的“催歸”電報,深深的吐出了一口煙氣。
“哎呦!真尼瑪傷腦筋。”
自從與滇西遠征軍芒友會師之後,他又聯合衛立煌發動了臘戍—喬梅會戰,其結果當然還是大獲全勝。並藉此勢頭,再加上國內補充的兵員與知識青年陸續入伍,他麾下的駐印軍已膨脹到了25萬之眾。
然而,部隊越強,老頭子方麵要他“班師迴朝”以震懾國內的呼聲就愈加的急切,這壓力幾乎快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了,這不?早上剛剛接到了第九封電報。至於七路半?早頂不住壓力迴國了。
“怎麽還沒訊息呢?”
顧家生內心焦灼地自問,史迪威那家夥離任前自己可是瘋狂暗示過的。同時,他老婆沈疏影那邊也在之前傳迴了“萬事俱備”的訊息。
但這遲遲未到的官方確認,讓他幾乎難以招架來自老頭子的連番催促,最主要的是手下的高階將領也發出了為何還不迴國的疑問,這就有點難搞了。
就在他顧老四幾乎要頂不住壓力的時候,密電主任送來一封絕密急電。顧家生接過,原本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他長長地舒出一口積鬱已久的氣。
這封電文是來自剛剛當選美麗國副總統的杜魯門都。電文內容很簡單:
“我親愛的顧將軍!羅斯福總統已正式協調中、美、英三方,決定實施“沒落行動”。駐印軍主力將即刻調往菲律賓,與美軍進行登陸日本本土的聯合訓練與作戰;駐印軍其餘部隊將繼續留緬協助英軍進攻盤踞在東南亞的日軍。駐印軍的全部後勤都由美方承擔,英方允諾駐印軍在東南亞有臨時駐軍權和護僑權,並將同步大幅增加對華的援助計劃。
懸在他顧老四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了。這封來自美麗國杜魯門總統(副的)的電文,成了他最有力的“尚方寶劍”。他的駐印軍不是不歸,而是被盟軍最高戰略征召,執行更加宏大的任務。
“想來,老頭子的命令也在來的路上了吧!”
杜魯門的這封及時雨讓顧家生心下稍安,但接下來的佈局也要必須加快了。駐印軍主力要去菲律賓,那留守緬甸的部隊......這留守之人就至關緊要了。
他點燃一支煙,在煙霧繚繞中思考起來,自己麾下主要將領的麵孔一一在他腦海之中閃過。
能獨當一麵,有戰略眼光,可稱“帥”才者,其實屈指可數。廖耀廂,果敢善戰,帶兵嚴厲,執行明確指令時銳不可當。孫立仁,則有所不同。他受過完整的西式軍事教育(弗吉尼亞軍校),英語流利,與美軍溝通順暢,更關鍵的是,他心思縝密,處事圓滑中又不失原則,而東南亞的局麵,絕非單純的軍事任務,更多是政治、外交與軍事的多重任務。孫立仁的背景和性格,似乎更契合“留守”角色的要求。
“來人,請孫立仁軍長即刻來總司令部,有要事相商。”
顧家生重新攤開東南亞地圖,在緬甸、泰國、越南、老撾等地不斷的標注著,他需要給孫立仁一個清晰的框架,以及……足夠的自主權。
顧家生辦公室的燈光亮了一天一夜,沒人知道顧家生和孫立仁具體談了些什麽,當孫立仁走出顧家生辦公室時,雖然眼眶微紅透著疲憊之色,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眼神裏除了慣有的沉穩,更添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火熱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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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臘戍郊外,駐印軍誓師場。
25萬駐印軍將士,在開闊的誓師場上列成數百個龐大的軍陣。雖無後世閱兵式那般的整齊劃一,但卻也行列分明,肩線平直,自有一種曆經血火淬煉後的肅殺之氣。
士兵們挺胸收腹,手持武器,千萬點寒芒斜指同一角度,在烈日下匯成一片森然閃耀的鋼鐵森林。
每一張年輕的麵孔上都看不見絲毫的懈怠,隻有全神貫注的等待。各部隊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高台之上,顧家生一身筆挺的軍裝,看向台下那無邊無際的人潮,頓時豪氣叢生。
因為擴音器材比較簡陋,他的聲音註定是無法傳抵每一個角落的,但此刻的寂靜,卻比任何擴音裝置都更具份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著他們的總司令。
“弟兄們!”
顧家生的聲音通過幾個大喇叭傳開,在曠野中激起第一層迴響。前排的官兵紛紛挺直了腰桿。
“自緬北反攻以來,我駐印軍披荊斬棘,連續克複失地,揚威於異域!國人譽我駐印軍為‘天下第一軍’,盟軍稱我等為‘叢林猛虎’!這份榮耀,是諸位一刀一槍,用血汗換來的!”
聲浪開始向後推進,如同潮水。
“然,日寇未滅,國恥未雪!倭奴仍盤踞我神州大地,肆虐我父老鄉親!吾輩軍人,豈敢言功成身退?”
“今日,最高統帥部及盟軍總部,已頒下最終號令!”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句點燃一切的話語吼出:
“我駐印軍!!!即將跨海東征,直搗倭奴巢穴!遠赴菲律賓,練精銳之師;隨盟軍戰艦,劈波斬浪;目標……”
他猛地揮拳,直指東方天際:
“日本本土!”
“轟隆!!!”
前排的官兵最先聽清,那短短的四個字瞬間燙進了每個人的靈魂之中。一瞬的呆滯過後,是無法置信的狂喜,是血脈賁張的怒吼!
“什麽?打日本人的老家去?”
“聽見沒有?總司令說要打上日本了!”
“草!沒想到,老子也能等到今天!”
訊息如同怒濤,以高台為中心,瘋狂地向後、向兩翼席捲著。一層又一層的人海沸騰了,聽清的向聽不清的傳遞著,軍官向士兵揮舞拳頭確認著,無數張臉龐瞬間漲紅了,將士們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所有的猶豫、思鄉、疲憊,在這一刻被一個更古老、更灼熱的情感徹底吞噬——雪恥!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隨即匯成了淹沒一切的聲浪:
“殺!!!”
“殺!殺!”
“打到d京去!”
“屠了他們……雪我國恥!”
“不破倭都誓不還!”
二十五萬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實質般的聲浪,直衝雲霄。
鋼槍如林般舉起,刺刀寒光耀目,有老兵淚流滿麵,有新兵扯著嗓子在不斷的怒吼著。
在這一刻,無需任何的政治動員,民族百年屈辱所凝聚的憤懣,對侵華日軍最深切的仇恨,此刻都化作了最純粹、最狂暴的戰鬥意誌。
顧家生看著眼前這一片這沸騰的海洋,胸中亦是激蕩難平。
他抬起雙手,壓下漸漸轉為山呼海嘯般的“殺”聲。全場再次努力壓抑,將灼熱的目光投向他們的總司令。
“深藍處,跨戰馬!等祖國,一聲令下!”(前排官兵們開始齊聲複誦,聲浪不斷向後傳遞著)
“雪國恥,斬仇家!血性,一瞬間爆發!”(更加巨大的聲浪隨之跟上)
“浪飛渡,越海峽!看江山,一統如畫!”(這時全軍都開始跟著節奏,怒吼應和)
“剔鷹翅,拔犬牙!落款,一筆是華夏!”
“劍指倭奴,百步殺!龍吟九州,生雲霞!”
“一朝破城,蠻夷地!閻王殿裏,審鬼煞!”
顧家生的節奏越來越快,全軍將士們複誦的聲音也越來越齊,越來越響,直到最後,顧家生用盡全身的力氣,在二十五萬將士麵前喊出了一個誓言:
“待到紅旗滿天下……”
“馬踏d京!賞櫻花!”
……
“待到紅旗滿天下……”
“馬踏d京!賞櫻花!”
“殺——!!!”
“殺!”
“殺!”
“殺!”
怒吼聲久久不息,在緬北的叢林與山巒間反複迴蕩著,驚起漫天的飛鳥。
而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殺”聲中,還有一股格外尖銳的日語喊殺聲混雜在其中,那是歸義旅團方向傳來的。
歸義旅團長犬養忠義少將站在日奸們的最前麵,他麵容扭曲,脖子青筋根根暴起,正不斷引領著身後的日奸方陣用日語嘶吼著:
“殺せ!殺せ!殺せええ!!”
他身後數千名歸義旅團的士兵也在不斷高聲怒吼,他們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瘋狂,他們的喊殺聲甚至壓過了周圍華夏士兵們的怒吼聲。他們喊得是如此的用力,是如此的瘋魔。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打迴老家去。隻有踏上日本本土,隻有參與進攻d京並最終攻克d京,他們這群人才能從日本的普通民眾眼中由“叛國者”,逆轉成未來曆史裏“曲線救國的全民英雄”。
並以此證明,他們的選擇纔是正確的。
也正是這層希望的存在,燒盡了他們所有的理智,化為了此刻最為癲狂的喊殺聲。
這扭曲而激烈的日語“殺”聲,混雜在漢語的怒濤中,為這場誓師大會更添上了一筆複雜而詭異的色彩。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誓師大會,這更是一個古老民族在百年悲憤後發出最原始的怒吼,這怒吼聲猶如一柄即將刺向仇敵的利劍,在出鞘時發出最驚天動地的龍吟聲!
一時間,天地之間,唯餘“殺”聲。
(第十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