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康河穀位於緬北野人山以南,像極了一道狹長的地理咽喉,它全長約兩百餘公裏,寬度卻隻有不過十五至二十公裏,整條河穀都被濃密的熱帶雨林和連綿的沼澤濕地所覆蓋著。
這裏終年悶熱潮濕,瘴氣彌漫,毒蟲肆虐,被當地人稱之為“魔鬼居住的河穀”。
而此刻,扼守在這條魔鬼河穀中的,是日軍第18師團——代號“菊師團”的日軍精銳師團。
日軍的第18師團可謂是雙手浸透了華夏人民的血淚,從淞滬會戰到金陵之戰,都有他們的身影存在。
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他們又被日軍大本營編入到了南方軍的序列之中,並先後參與了攻占新加坡與緬甸的戰鬥,並從中積累了豐富的作戰經驗,尤其擅長山地與叢林作戰。
該師團在瓜達爾卡納爾島遭受重創後,又被調至緬北進行重建。通過補充大量受過嚴酷叢林戰訓練的新老兵員之後,他們重新獲得了“叢林作戰之王”的稱號。整個第18師團上下都深信,在這片他們熟悉且惡劣的自然環境中,沒有任何軍隊能是他們的對手。
此時,日軍第18師團師團長田中新一手中有一份來自緬甸方麵軍司令部的通報,經過多方情報匯總核實。
“華夏駐印軍正在印度的蘭姆伽加緊整訓,美式裝備正在源源不斷的補充,其反攻緬甸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鬆井君!”
田中新一老鬼子對他身後的參謀長提問。
“你認為,支那人會從這片沼澤裏鑽出來嗎?”
鬆井大佐趕忙上前一步迴答:
“師團長閣下,他們一定會來的。盟軍需要重新打通滇緬公路,而胡康河穀是支那人的必經之路。但請師團長閣下放心,我們已做好完全的準備。”
是的,小日本已做好了他們自認為的萬全準備。
基於對駐印軍反攻的預判,第18師團充分利用了胡康河穀的地形。將整個河穀都構築成一座巨大的、立體的叢林要塞。
他們的防禦體係共分為三層:
第一層,是前沿警戒哨。由小股精銳部隊隱蔽部署在河穀最北端靠近野人山的叢林之中。他們的任務是偵察、襲擾、通過埋設的地雷盡可能遲滯駐印軍的先頭部隊推進速度,並負責將準確的情報傳迴後方指揮部。
第二層,是核心防禦縱深。這裏是日軍的防禦的重心,通過河穀中段的高地修建了許多的碉堡、暗堡和堅固工事,並且,這些工事還經過日軍的精心設計。
他們用混凝土與土木工事相結合,將交叉火力網覆蓋所有道路,並在各處陣地前都布設了鐵絲網、鹿砦和雷區。做好了長期獨立作戰的準備。
第三層,是預備部隊。由師團直屬部隊和機動能力較強的聯隊擔任,預備隊駐紮在覈心防禦縱深的後方,相對安全的位置。
一旦敵軍在某個方向突破或陷入攻堅苦戰之後,預備隊就將迅速前出,向陷入苦戰的敵人發起堅決的反衝擊,力求將敵軍擊退或殲滅在陣地前。
“憑借這三層防禦措施,再加上這二百公裏長的‘魔鬼之穀’可以天然的消耗敵軍,即便支那人的兵力數倍於我,也休想輕易通過。這裏,將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田中老鬼子的自信當然並非毫無根據的,其麾下的第18師團的鬼子兵們多數都是經曆過華夏戰場和太平洋島嶼的殘酷戰鬥,他們對叢林生存和作戰有經驗。
他們知道如何利用每一棵樹木、每一處窪地,如何設定致命的陷阱,如何在惡劣環境中保持戰鬥意誌。
在他們看來,華夏駐印軍雖然裝備精良,但多是國內戰場敗退後重新整訓的部隊,缺乏複雜的叢林攻堅經驗。胡康河穀的天險加上“菊師團”的頑強,足以抵擋任何攻勢。
“補給情況如何?”
田中新一最擔心的其實還是補給問題,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帝國給予他們的補給越來越少了。
鬆井大佐聞言,臉色卻稍稍一暗。
“師團長閣下!從仰光運來的重要物資,在伊洛瓦底江遭美軍空襲損失了大半。目前各陣地的彈藥儲備僅達標準的六成,藥品……更是嚴重不足。糧食倒是尚可維持一月有餘,但新鮮蔬菜和肉類已基本斷絕。”
田中新一沉默了,在緬甸,製空權在此時基本已經完全喪失了。
“告訴勇士們,帝國正在克服萬難為我們運送物資。但在此之前,我們要發揚‘武士道’精神,節約每一顆子彈,利用好一切可利用的資源。這叢林,既是障礙,也是我們的糧倉和藥房。”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語氣振臂高呼:
“皇國興廢,在此一戰!諸君,讓‘菊師團’的威名,永鎮此穀吧!”
可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彷彿是在對他的這句壯誌豪言迴應一般,天際邊猛然傳來一陣陣低沉的悶響,並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咻嗚~轟!”
“咻嗚~轟隆隆!”
一聲聲短促、粗暴的破空聲毫無預兆地撕開了河穀上空的悶濕空氣。
緊接著……無數震耳欲聾爆的爆炸聲在田中新一老鬼子的幾個心跳間就迅速匯成了一片,從河穀北端平推過來。那不是“傳來”的聲音,那是整個空間本身都在顫抖著、呻吟著。
“咚……咚……咚……”
那是155毫米重型榴彈炮在咆哮,每一發炮彈落地後,聲波都像是通過身體直接敲進人的腦海之中,那是至少上百門105毫米榴彈炮在瘋狂的傾瀉著火力。
“咻~轟!”
“咻~轟!”
“咻~轟!”
“咻~轟!”
爆炸聲已經完全交匯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開始和結束的間隙。空氣也已經被成群炮彈反複撕裂,發出那種持續不斷的、淒厲的嗚——嗚——聲。
遠處的叢林裏,大片樹木被齊根炸斷,發出一種綿延不絕的嘩啦啦……轟的崩塌聲,整片森林都在哀嚎中不斷倒下。偶爾,一聲特別巨大的沉悶的“咕咚……嘩!”的聲音傳來,那很可能是一發重炮炮彈直接鑽入沼澤深處.....再爆炸開來,所發出的聲響。
還有隱約可辨的,不規則的,較小的“砰!砰!啪啪!”聲,那是日軍陣地所囤積的彈藥、汽油或其它物資被引爆的聲響。
田中新一此刻聽不到其他任何的聲音,在他的世界,隻剩下這塞滿天地、無窮無盡彷彿要一直持續到時間盡頭的毀滅轟鳴聲。
在這恐怖的炮火覆蓋之下,他的那些精心設計的防禦體係、地形優勢、士兵的堅韌……都像烈日下的薄霧,正在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而這轟鳴的本身,就是最**裸的絕對力量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