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華夏遠征軍得以能如此迅速的成形,絕非偶然,其背後正是中美英三國基於各自戰略利益所達成的又一次同盟。
於風雨飄搖的華夏而言,這是一條獲得先進美械裝備、接受係統化軍事訓練、並維係國際援助通道的生命線。總裁很清楚,唯有持續的對日作戰,才能向盟軍證明其價值,從而換取更多的籌碼。
於深陷太平洋戰場的美麗國而言,支援並武裝一支位於亞洲大陸的華夏精銳,能有效的在陸地上牽製大量日軍,從而減輕美軍在太平洋島嶼上所承受的巨大壓力。
於在東南亞潰不成軍、唯恐失去印度這顆“女王王冠上明珠”的英吉利國而言,能有一個裝備精良、戰力可觀的華夏軍團駐防印緬邊境,這無疑是幫助其守住印度的重大利好。
總而言之就是,英吉利國出地方,美麗國出裝備,出後勤,華夏出人。
印度東部,比哈爾邦,蘭姆伽訓練營。一棟帶著明顯殖民時期風格的英式建築內,充作臨時會議室的大廳顯得人滿為患。
粗糙拚起的長桌旁,樣式不一的椅子昭示著此地的臨時與倉促。
第五集團軍的一眾高階將領們已在此等候多時。張定邦、程遠、廖林奇、廖耀廂、孫立仁、李天翔、劉昌明、張凱、楊博濤、羅邵昌、餘承萬、邱形湘、楚溪飛等人,或坐或立,低聲交談。
他們身上還帶著經“駝峰航線”顛簸而來的風塵,以及對這陌生環境尚未褪去的新奇與不適感。
“這勞什子鬼地方,門窗關著悶,開著又進蚊蟲!”
程遠扯了軍裝領口,對身旁的張定邦低聲抱怨著。
“我說老張,我咋覺得這渾身骨頭縫裏都不得勁兒,你幫我看看,我這是不是生病了!”
張定邦聞言,咧嘴苦笑了一下。
“老程!我看你是饞蟲勾著家鄉味了。這些天的咖哩糊糊,我也快吃的反胃。”
說話間,他將目光看向窗邊那個略顯孤高的身影,揚聲喊著:
“孫師長!你是咱們這兒的老資格了,這印度日子,你是怎麽熬過來的?給我們傳授點經驗唄。”
眾人的目光隨之都投向窗邊。孫立仁身姿挺拔,正獨自站一人在那裏望著外麵塵土飛揚的訓練場,臉上帶著因第一次遠征軍慘烈潰敗、千裏轉進後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憊與陰沉。
他本已收攏殘部退入印度,隻待迴國,卻沒想到等來的是留印改編、歸入新任總司令顧家生麾下的命令。
此時他聽到張定邦的呼喚,緩緩轉身,臉上那層陰沉在一眾同僚看向他時被迅速收起,又恢複了他慣有的冷靜。
“熬?談不上。奉命行事而已。此處終非家鄉故土,些許不習慣是正常的,等習慣後就好了。”
李天翔適時的接過話頭,試圖活絡一下氣氛。
“孫師長說得是!不過哥幾個瞧瞧外頭。”
他拇指朝窗外一比劃。
“那些美麗國佬運來的大炮,口徑是真他孃的粗!看那炮管子......原先覺得咱們第五軍的家底已經夠厚了,可跟這兒堆著的家夥一比……嘖嘖,真叫老李我開眼了!”
廖耀廂帶著謹慎與務實迴應著李天翔的感慨。
“東西是好東西,可最終能不能全落到咱們手裏,難說。這打仗,歸根結底還得靠咱們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
“打?”
程遠一聽這個字眼,勁頭就上來了。
“這論跟小鬼子玩命,我老程什麽時候含糊過?當年抱著大刀片子都敢衝小鬼子的機槍陣地!現在倒好,美麗國佬巴巴地把咱們萬裏迢迢弄到這咖哩國,擺上這麽多硬家夥……”
他眼睛眯起來,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難不成真是擺著看的?特孃的,真惹急了老子,三更半夜帶人先‘借’來使使,等到手了,它不就姓‘程’了?哈哈!”
這話引得周圍一陣低笑和揶揄:
“草!真土匪!”
“老程!你膽兒是真肥!”
“別說,老程這主意……有點意思啊。”
氣氛一時活絡起來,眾人的種種思量也開始在心頭不斷翻湧著,對新裝備的渴望、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背井離鄉的悵惘,這些全都交織成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情緒。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由遠及近傳來富有節奏的“哢、哢、哢”聲。
會議廳內眾人所有的低語、輕笑、思緒,全在這富有壓迫感的腳步聲中瞬間停止。
所有人近乎本能地“唰”的一聲立正挺直身體,瞬間就站成一片筆挺的森林。
一眾高階將領手臂緊貼褲縫,下巴微收,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那扇厚重的木門。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空氣中隻剩下頭頂吊扇緩慢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聲,以及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總司令到!”
衛兵拉長聲調的喝報穿透進來。
“跨!”
所有人的後腳後跟再次並攏,發出整齊劃一的輕響,一個個身姿站得更挺了,目光也更亮了,全都專注地等待著。
厚重的木門被從外側緩緩推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名挎著衝鋒槍、麵容冷峻的貼身衛士,分立門側。隨後,三個身影不疾不徐地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正是顧家生、史迪威和郭翼雲一行三人。
顧家生身著一身熨燙的整整齊齊的國民革命軍上將軍裝,風紀更是被扣得一絲不苟,領章上的三顆將星在從高窗投入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在他的側後方,站著麵色冷硬、穿著合體美軍將官軍裝的約瑟夫·史迪威中將,他正默然的觀察著這一切。而稍靠後一步的是郭翼雲,他也是一身標準的國府中將軍服,同時雙手格外鄭重地捧著一個深色的卷宗夾,裏麵的檔案顯然頗具份量,這似乎也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格外肅穆。
片刻的靜默後,顧家生才邁開步子,走向主位。軍靴踏地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雙手輕輕按在桌沿上,眼光再次環視全場。
“諸位,久等了,都坐吧!”
所有人聞言齊刷刷地坐下,但腰桿卻依舊挺的筆直。
顧家生先是向史迪威微微示意了一下,這纔看向郭翼雲,輕輕點頭。
郭翼雲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刷地一聲開啟了手中的卷宗夾。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
老郭清了清嗓子,以洪亮的聲音,向著在座所有正襟危坐的軍官宣讀:
“國民革命軍最高軍事委員會命令!”
“茲命令:即日起,所有抵達印度之比哈爾邦蘭姆伽地區接受整訓之部隊,包括原第五集團軍各部及其他所有滯留印之單位,統一整合編組,更名為.......”
他略微停頓,目光略過眾人的臉龐,一字一句地宣佈:
“‘華夏駐印軍’!”
“此令,由駐印軍總指揮顧家生上將全權負責指揮與整訓事宜。”
命令宣讀完畢,餘音迴蕩中一個新的番號,一個全新的開始,就此正式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