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的這最後一條,可謂是直接擊中了史迪威的要害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在要後勤的獨立,更是在主動構建一道防火牆,一道將重慶方麵對緬甸具體戰事遙控指揮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的後手。
顧家生這是把“刀把子”(後勤)主動交到了史迪威手中,從而換取美麗國的全方位支援。這是一種大膽而精明的戰略交換。
更深一層的是,顧家生此舉還傳遞了一個再明確不過的訊號。
這就等同於宣告這支部隊一旦入緬之後,其戰略意圖與作戰行動將由顧家生本人與史迪威緊密的聯合在一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勤托管了,這是一種全麵的責任移交和信任建立。它意味著,第五集團軍將徹底擺脫上一次遠征軍時期那種令出多門、指揮混亂的困境,成為一個目標清晰、執行有力的戰略力量。
顧家生是在用最具象的方式告訴史迪威:
“這次,他不一樣了。”
史迪威聽完這第三條要求,一時間眼中光芒大盛。他徹底明白了顧家生的全部意圖和釋放出的決心。
這不僅是一個主動請戰的華夏將軍,更是一個深諳政治軍事博弈、願意用極端手段來確保作戰效率的務實統帥。
而顧家生所提出的這三點,尤其是後勤獨立,則完美契合了史迪威對“不受掣肘的指揮權”的渴望,甚至比他想的更徹底。
更讓史迪威心中大定的是,他從中讀出了顧家生對戰略主導權的明確訴求與掌控自信。這份“後勤換支援”的提案,恰恰是史迪威一直渴望從華夏將領那裏得到卻屢屢落空的承諾:一支他能有效協同、且其指揮官能真正踐行共同戰略目標的部隊。
第一次遠征軍之所以會失敗,其根本原因之一就在於指揮體係的混亂和戰略意圖的模糊;而顧家生這一手通過交出後勤,近乎“抵押”了自己對部隊的一部分掌控力,並以此為擔保,表明此次入緬作戰將是一個全新的、意誌統一的開始。
這無疑是一顆最強的定心丸。
“顧將軍,我的朋友!”
史迪威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近乎欽佩的神情,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您所提的條件……非常清晰,也非常……有魄力。第一條,是我的職責,我會全力推動。第二條,是邁向勝利的基礎,我也會全力滿足。至於第三條……”
他拿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彷彿在權衡其中巨大的責任與承諾,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原則上完全同意您的要求。您以如此方式確保指揮鏈條的純粹與戰略的一致性,這比任何書麵保證都更加有說服力。
一支完全由美式後勤供養的華夏集團軍,這將是一個範例,一個確保盟軍在緬甸協同效率的關鍵!具體的保障協議和通道建立,我需要立即著手去辦,形成詳細方案。為了這樣一支能夠真正實現我們共同戰略目標的部隊,我必將竭盡所能,推動它盡快的投入到緬甸戰場之中。”
“為了我們共同的偉大勝利!~幹杯!”
顧家生舉杯,與史迪威輕輕碰了一下。兩人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目光交匯間,一種基於共同利益和戰略默契的同盟關係,於此刻正式確立。
會談在一種激昂而又務實的氛圍中結束,兩人用力握手後,顧家生率先告辭離去。
史迪威則目送顧家生的汽車消失在迷濛的夜色中後,胸腔裏彷彿有團烈焰開始在燃燒。
長久以來積鬱的挫敗感和對上次遠征失利的憤懣,此刻已經被顧家生帶來的這份“提案”徹底點燃,轉而化為前所未有的動力。
他感覺到自己手中終於握住了一把鋒利且順從的“利劍”,而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把利劍送到它該去的戰場。
他片刻也沒有耽誤。
在迴到自己的住所之後,他立即口授了一份措辭極其堅定、理由異常充分的電報,直接發往了華盛頓,呈交參謀長聯席會議並抄送羅斯福總統。
在這份電報中,他罕見地使用了“決定性契機”、“扭轉東南亞戰局的關鍵”、“第一支真正可協同高效作戰的華夏戰略兵團”等極具分量的詞匯。
詳細闡述了顧家生及其第五集團軍的“特殊性”。
不僅是裝備和訓練,更是其指揮官所展現出的“前所未有的合作誠意與戰略清晰度”,以及“以後勤獨立保障指揮統一”這一創舉的劃時代意義。
他強調:
“上一次的悲劇源於指揮權的分裂,而這一次,我們擁有了從源頭杜絕這一問題的完美方案”。
他請求羅斯福總統及軍方最高層,向重慶方麵再次施加“最堅定且明確的外交與軍事壓力”,務必促成第五集團軍即刻調入緬甸戰區,並為此提供“無保留且最高優先順序”的後勤支援。
這封電報,是史迪威傾注了自己全部的職業聲譽和判斷力所下的賭注,也是他“洪荒之力”的第一波爆發。
等發完電報後,史迪威也並未立刻休息,而是連夜召見了他最重要的副官和後勤參謀。他命令,立即以華夏戰區參謀長的名義,著手起草兩份檔案:
一份是《美利堅合眾國對華夏第五集團軍入緬作戰後勤保障綱要》(草案),內容極其詳盡,從仰光港的專用碼頭、倉庫,到貫穿緬北的運輸車隊、野戰油料、彈藥配送點,乃至單兵口糧的供應計劃,務求在最短時間內形成可操作的方案框架,以此向重慶和華盛頓展示美軍方麵的決心與效率。
另一份則是他準備親自提交給蔣總裁的《關於緊急調遣第五集團軍入緬參與東線反擊作戰的請求與方案》其中不僅包含了戰略必要性的分析,更關鍵的是,他將顧家生提出的“三點要求”中關於指揮權與後勤的部分,巧妙地轉化為“為保障盟軍協同效率、避免重複曆史教訓而由美方提出的必要安排”,從而為顧家生和蔣總裁之間可能存在的摩擦提供一個“緩衝”和“解釋”,將自己推到前台承受所有的壓力。
第二天一早,史迪威便帶著因熬夜而發紅的眼睛,徑直前往總裁的黃山官邸。他拒絕了任何形式的迂迴和事先溝通,要求立即麵見蔣總裁。
在會見中,史迪威完全拋棄了以往有時不得不用的委婉外交辭令,而是直接以華夏戰區參謀長和聯軍代表的身份,對總裁進行了一次堪稱淩厲的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