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此言一出,雅間內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史迪威一時之間也明顯的愣住了,他沒想到顧家生這一上來就會如此的直接,會如此迫切地提出這個請求,而且是在這樣一個時刻。
史迪威碧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愕,隨即便被更深的欣喜所取代。
這正是史迪威內心深處計劃已久的想法!第一次緬甸戰役的慘痛失利,讓他痛感必須要有一支完全由他指揮、且裝備精良、戰鬥意誌堅定的華夏生力軍,方能配合盟軍的反攻,從而重新打通滇緬公路。
而顧家生的第五軍(現在是第五集團軍)無論是從戰鬥力、戰鬥意誌還是顧家生本人的指揮能力來看,都是他心目中的第一選擇,他甚至早已在計劃書中無數次推演過這支軍隊入緬的可能性。
然而,當他夢寐以求的提議,突然從對麵這位剛剛承受了同袍犧牲之痛的華夏將領口中,以這樣一種近乎請戰的方式說出時,反而把史迪威一時之間給整不會了。
這好像不是一場冷靜的戰略協商,而更像是一份帶著複仇意誌的誓言。
這當然是他夢寐以求的提議!但他畢竟是經曆過第一次入緬戰役複雜糾葛與慘痛失利的美麗國老將,那一絲欣喜之意很快就被他更深層的謹慎所覆蓋。
他碧藍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顧家生。
“當然!我親愛的朋友,你的決心和貴部的戰鬥力,我毫不懷疑。但是,你應該清楚,我們上次在緬甸到底遭遇到了什麽。”
“複雜的指揮體係,遙遠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命令……這些都比日本人的子彈更致命。”
史迪威沒有直接點出總裁的名字,但他話裏話外所指的意思在顧家生看來是再清楚不過了。
“我需要的是戰場上能夠果斷決策、協同一致的指揮。顧.......我親愛的朋友,你和你的第五集團軍,是否能避免重蹈覆轍?在關鍵的決策上,你是聽命於重慶的電文,還是……?”
史迪威的言外之意已經**裸地擺在了談判桌麵上。
他需要的是可靠的,不受掣肘的戰場指揮權。
顧家生當然聽懂了,他此時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反而在凝重中透出一股坦蕩。
顧家生沒有直接迴答他“聽誰的”,而是豎起兩根手指。
“將軍,在指揮決策上,我顧某人隻遵循兩個最高原則,除此之外,皆可商量,但絕不受遙控指揮。”
顧家生用確保對方能聽清的聲音開始闡述:
“第一個原則,一切以我華夏民族之生存與利益為至高準則。”
這是他的根本立場,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第二個原則,在此次盟軍合作的框架下,一切以美麗國與華夏的共同戰略利益,即擊敗日寇、重新打通陸上交通線為原則,並在一定程度上保障美麗國的利益。”
他看著史迪威微微變化的神色,給出了對方最想聽的承諾。
“至於具體到戰場指揮,我會與您,史迪威將軍,盟軍華夏戰區的參謀長,進行充分、友好的商議與協調。重慶方麵的整體戰略意圖我會遵從,但戰場瞬息萬變,具體的作戰部署,我隻會與我的前線將領,以及與您協商決定。絕不會出現讓千裏之外的命令淩駕於戰場實際之上的情況。”
顧家生的這番話,既明確了國家立場,也給予了史迪威最渴望的指揮自主性保證。它比簡單的“不聽重慶的”更為高明和穩妥,也符合顧家生作為高階將領的身份與智慧。
史迪威聽罷,緊繃的神色明顯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喜色,那是一種看到“可合作物件”的表情。顧家生的迴答,既沒有觸犯他的底線,又精準地解決了他最大的擔憂。
“yes,我親愛的朋友!”
史迪威的聲音裏帶上了更多實質性的興趣。
“那麽,讓我們來深入的談談,如果您的第五集團軍要入緬作戰,您認為首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麽?您需要什麽樣的支援?我們又該如何說服那些……需要被說服的人?”
史迪威將話題快速轉向了具體的操作層麵,這意味著,合作的大門,已經開啟。
顧家生聽到史迪威將話題轉向具體的操作層麵,就知道時機到了。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有些東西,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也是確保第五集團軍入緬後能真正發揮作用、避免重蹈第一次遠征軍覆轍的關鍵。
“將軍,既然我們談到了具體的操作層麵,那我便直言了。”
“首要的三個問題,必須要解決。”
顧家生豎起一根手指。
“關於調動問題,我的第五集團軍以何種名義、何種路線進入緬甸,這些政治與戰略層麵的疏通與運作,我不管,也管不了。
這需要您,史迪威將軍,以盟軍華夏戰區參謀長的身份,去與我們的最高統帥部、與英吉利人進行協調與敲定。我的任務是讓部隊做好一切戰鬥準備,隨時待命。如何把我們‘送’到該去的位置,那是您的問題。”
史迪威點了點頭。這一點確實是需要他來出麵解決的“政治任務”。沒有他的推動和來自美方的壓力,重慶方麵未必會同意再讓這樣一支精銳主力再度出國作戰。
“第二點是關於裝備問題。我的部隊,必須要換裝全套的美式裝備,從單兵武器、火炮、車輛到通訊器材,必須按照美麗國野戰陸軍的標準進行配發和強化訓練。空頭支票我可不接受,部分換裝也不行。如果沒有得到全套的、足額的美械裝備並完成適應性訓練,我的部隊即使到了滇西邊境,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越境作戰行動。我的部隊不能拿著‘萬國牌’武器,用血肉之軀去填現代戰爭的火力鴻溝。戴學長和第一次入緬將士的教訓,不能重演。”
這一點,顧家生說得毫不客氣,也毫無迴旋餘地。他要的是一支真正擁有盟軍標準火力和機動能力的“新軍”,而不是名義上的加強。
這一點在史迪威的意料之中。他完全理解顧家生的要求,但這意味著巨大的物資投入和運輸壓力。不過,他也清楚,沒有裝備保障,再高昂的士氣也是徒勞。
“裝備和訓練計劃,完全沒有問題!”
顧家生聞言點了點頭。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後勤補給問題。我的第五集團軍一旦進入緬甸作戰,其全部後勤保障體係。包括糧食、被服、油料、藥品、彈藥,一切消耗物資的供應與補充,必須完全納入美軍,或者是您直接控製的盟軍後勤體係,由美方負責從印度或通過空運等方式直接保障。不能走重慶的補給線,更不能依賴當地征集。”
之後顧家生說出了此舉的核心目的。
“這不僅是保證了作戰的持續性,更是確保戰場指揮不受無關因素幹擾的底氣所在。
隻要後勤命脈掌握在您的手裏,任何來自後方、不符合戰場實際的‘微操’指令,我都有理由、也有能力,基於‘保障困難、需優先確保作戰需求’為由,進行合理的擱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