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東京時間正午12時30分。
杜立特他們已經飛行了四個多小時。下方依然還是漫無邊際的太平洋,導航員漢克·波特少尉每隔十五分鍾就透過雲層觀察太陽,用六分儀修正航向。
按照原計劃,他們此時應該已經能看到日本的海岸線了。
“中校!我想.....我們很可能已經偏航了……燃料消耗比預計的多了百分之十五。”
杜立特卻沒有迴答,他依然緊盯著前方的雲層,突然,他隱約的看到前方雲層下方出現了一條細細的黑線。
“哦~上帝啊,快看!是陸地。”
那當然不是日本本土,那隻是伊豆諸島中的一座小島。杜立特立刻開始對照航圖。他們此刻已經偏離預定航線約50公裏,但奇跡般地,這個錯誤卻讓他們成功的避開了日本本土最嚴密的外圍防空圈。
“修正航向,035度。所有人,最後一次檢查武器係統。”
飛機開始下降,從3000米降至1500米,然後是800米。他們要貼著海麵飛行,利用海浪雜波來躲避雷達。(如果日本人有雷達的話)
下午1時15分,東京灣入口。
當富士山那標誌性的山頂出現在視野時,機艙裏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座山峰的出現,預示著東京就在它的東北方80公裏處。
“發現敵機!兩點鍾方向,高度2000米!”
機槍手保羅·倫納德突然驚聲預警。
三架日本戰鬥機正在編隊飛行,但他們顯然沒有發現下方海麵上這群正在低空飛行的不速之客。
杜立特保持航向,飛機幾乎是貼著浪尖飛行,機翼之上不時濺起細小的浪花。
1時45分,東京市區上空。
反常的是,此時的日本東京上空飄著許多氣球,那是五彩斑斕的慶典氣球。街道上人群聚集,似乎正在舉行什麽活動。
“這些碧池在幹什麽?”
投彈手佈雷默突然喊出聲來。
“快看那些氣球,像不像防空演習時用的標識物?難不成日本人今天在搞防空演習?”
命運在這裏開了個玩笑,這一天恰好是日本陸軍規劃的全城防空演習日。當杜立特的飛行隊出現在東京的上空時,不少日本民眾還以為這是演習的一部分,甚至還有人向美軍飛機揮手致意。
但這種錯覺隻持續了一分鍾不到。
第一個轟炸的目標是東京城東的工廠區。杜立特將高度拉昇至460米。這是“馬克·吐溫”瞄準鏡的最佳工作高度。透過瞄準鏡,他能清楚地看到街道、房屋、甚至晾曬在庭院裏的衣物。
“保持穩定……穩定……”
佈雷默的手心全是汗。
在瞄準鏡的十字對準一座大型鋼鐵廠廠房的瞬間,佈雷默按下了投彈按鈕。
“去吧!寶貝……為了亞利桑那號的死難者。”
四枚500磅的航空炸彈脫離彈艙,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墜向地麵。
“丟~!”
“轟隆!隆隆隆!”
第一枚炸彈偏離目標約200米,在一條鐵路站爆炸,炸翻了五節車廂。但第二枚和第三枚卻直接命中了鋼鐵廠的主車間,濃煙和火焰瞬間吞沒了廠房。
第四枚炸彈落在了工人的宿舍區,木質結構的房屋像紙片一樣被撕成粉碎。
杜立特拉起機頭,b-25轟鳴著掠過仍在爆炸的鋼鐵廠,繼續向東京腹地飛去。
地麵上日本人的反應從最初的茫然,迅速轉為恐慌狀態。在“大日本紡織”工廠外的空地上,幾分鍾前還在進行防空演習的工人們,此刻正呆呆地望著天上的這些龐然大物。
一個戴著“防空頭巾”的年輕女工,手裏還拿著演練用的木製滅火棒,直愣愣地看著一架b-25轟炸機幾乎是擦著工廠的煙囪掠過,投下的黑點在她瞳孔中越來越大。
然後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泥土、碎石、斷裂的機器零件劈頭蓋臉的落下,世界隻剩下爆炸的轟鳴聲、灼熱的氣浪和濃烈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杜立特推動操縱杆,飛機再次爬升,迎著愈發濃密的煙雲,向下一個預定目標飛去。
身後,他留下的是一片火海,以及一個民族從狂妄的迷夢中被猛然驚醒的清晨。
而直到此時,東京的防空警報才淒厲的響了起來。
這比杜立特預計的晚了整整三分鍾。
在接下來的25分鍾裏,成為了日本帝國主義的噩夢時刻。
杜立特他們又轟炸了橫濱港,炸彈落在碼頭和倉庫區,一艘正在裝卸貨物的貨輪被直接命中,引爆了船上的物資,火焰躥起上百米高。
一架b-25飛臨名古屋的三菱飛機製造廠,這裏正是著名的“零式”戰鬥機生產線。兩枚炸彈穿透了總裝車間的屋頂,在生產線中央爆炸,摧毀了至少八架半成品零式戰機。
日本人的防空炮火開始猛烈還擊,b-25的機身被打出十七、八個彈孔,右發動機也冒起了煙,卻奇跡般地沒有墜落,繼續轟炸。
一架b-25轟炸機選擇了神戶的川崎造船廠,這裏是日本最新型戰列艦“武藏”號的建造地。
盡管“武藏”號當時已轉移至更隱蔽的船塢,但炸彈還是摧毀了船廠的核心動力車間,使整個造船廠的建造能力癱瘓了六個多月。
最驚險的是杜立特座機。
在完成首輪投彈後,杜立特沒有立即撤離,而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駕駛著b-25轟炸機在東京上空盤旋著,觀察轟炸的效果並為後續機組提供指引。
但這個決定卻幾乎讓他喪命。
三架緊急起飛的日軍戰鬥機盯上了他。日軍飛行員顯然沒有應對低空大型轟炸機的經驗,他們試圖從後方接近,卻因為b-25的飛行高度太低而屢次錯過射擊的最好時機。
“左轉向,就是現在!”
杜立特猛地扳動操縱杆。
b-25轟炸機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急轉彎,躲過了第一架戰鬥機的迎頭射擊。20毫米機炮的炮彈擦著右翼飛過,在機翼上留下一排清晰的彈孔。
“機槍手,壓製他!”
飛機尾炮手倫納德操縱著唯一的一挺7.62毫米機槍還擊。盡管他知道,這種輕武器對戰鬥機幾乎構不成威脅。
但架不住他們的上帝真的在保佑他們,一串子彈意外地擊中了追擊戰鬥機的座艙蓋,碎裂的玻璃讓日軍飛行員瞬間失去了視線,飛機歪歪斜斜著脫離了戰鬥。
利用這個間隙,杜立特將油門推到底,飛機貼著東京灣的海麵疾馳。
身後,黑色的煙柱在東京、橫濱、名古屋、神戶等地陸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