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2日,美麗國,佛羅裏達州埃格林空軍基地。
“大黃蜂”號航母靜靜地停泊在近海,她的甲板上被畫上了一條白線。那是模擬的起飛距離:467英尺,這比任何陸軍飛行手冊上規定的最短起飛距離都要短三分之一。
杜立特駕駛著第一架改裝完畢的b-25滑上跑道。
塔台裏,阿諾德將軍、金上將,以及幾十名高階軍官屏息凝神。
海岸邊,一群海軍情報人員,用高倍望遠鏡記錄著這一切。
引擎轟鳴到極限之時,杜立特鬆開了刹車。
b-25就像脫韁的野馬般衝了出去,速度表瘋狂跳動。300英尺……350英尺,機頭依然沉重地壓在地麵上。
400英尺,跑道的盡頭已近在咫尺了。
就在b-25的前輪距離白線隻剩最後50英尺的刹那,杜立特猛地向後拉桿。機頭掙紮著抬起,主輪在跑道上又擦行了十幾英尺,終於離開了地麵。飛機搖搖晃晃地爬升,高度僅有幾英尺,幾乎擦著海灘上的棕櫚樹梢。
成功了。
塔台裏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但沒有人真正感到輕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理論上的成功,如何在太平洋風暴中從顛簸的航母甲板上起飛那纔是重點。
當天晚上,杜立特在基地的保密會議室裏,看到了初步的任務簡報。
計劃的核心細節讓他久久沉默。
起飛點在距離東京668海裏外,比原計劃多出了168海裏。這是為了規避日本巡邏艇而不得不增加的冒險。
轟炸將在白天進行,目標是日本東京的工業區、橫濱的船塢、名古屋的飛機製造廠。
投彈後立即轉向,全速飛往華夏的海岸線,預計抵達時間為夜間。
重慶方麵承諾在浙江衢州、麗水等地準備燈光訊號和臨時跑道,但無法保證這些設施在行動當天是否仍然存在或……安全。
如果無法找到機場,那麽機組人員將不得不在黑暗中選擇棄機跳傘,或者在海麵上緊急迫降。
“我們有多少人知道完整的計劃?”
杜立特抬頭詢問。
“在這個房間裏,有七個人。”
阿諾德輕聲迴答著。
“在‘大黃蜂’號上,隻有艦長米切爾和少數軍官。在華夏,隻有蔣和他的參謀長知道具體降落地點。如果泄密……整個任務將變成一場屠殺。”
杜立特點點頭。
“我明白。”
他拿起筆,在機組人員選拔標準那頁紙上,加了一行字:
“必須是誌願者,必須被告知這是極其危險的任務,但不必告知具體目標。”
“為什麽不全告訴他們?”
阿諾德非常疑惑。
“因為如果我知道自己要去轟炸東京,然後很可能死在華夏沿海的某個山溝裏……”
杜立特放下筆。
“我可能也需要一點勇氣,才能簽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夜色漸深。遙遠的太平洋上,“大黃蜂”號已經開始向舊金山返航。
在美麗國各地,24架b-25轟炸機正在被秘密改裝,48名飛行員和32名機組成員即將收到一紙調令,要求他們立即前往佛羅裏達州報道,參加一項特殊的高優先順序任務。
他們中有剛從飛行學校畢業的菜鳥,有參加過不列顛空戰的退伍老兵,有想要為珍珠港遇難者報仇的年輕人。他們互不相識,卻即將成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1942年4月18日,清晨,北太平洋,東經152度。
風浪比預想中的還要大。
美麗國“大黃蜂”號航母在六米高的巨浪中劇烈起伏著。
海水不時衝上甲板,杜立特站在1號機的機翼位置,望著前方的海平線。
“中校!”
一名年輕的通訊員跑了過來。
“‘企業’號發來訊號,在前方20海裏處發現了日本巡邏艇!哈爾西將軍詢問……是否按計劃進行?”
所有機組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杜立特。
杜立特看了一眼腕錶。比預定起飛點遠了整整168海裏,這意味著每架飛機都要多燃燒168海裏的珍貴燃油。而這些燃油,本應是他們在華夏海岸線上空尋找降落場時的生命儲備。
“謝特!迴複將軍,飛行員就位,準備起飛。”
沒有時間猶豫了。那艘被擊沉的巡邏艇很可能已經發出了無線電警報,整個特遣艦隊正暴露在日本航空兵的打擊半徑邊緣。每拖延一分鍾,“大黃蜂”號和“企業”號這兩艘美麗國在太平洋上最寶貴的航母,就多一分危險。
上午8時整,杜立特爬上了飛機。
“啟動引擎。”
兩台萊特r-2600發動機發出怒吼,螺旋槳飛快的轉了起來。
甲板上的地勤人員拚命固定住輪擋,直到杜立特豎起大拇指。輪擋才被抽走,b-25開始緩緩滑向起飛線。
“大黃蜂”號的艦長馬克·米切爾上校親自站在艦島指揮台,手舉綠色訊號旗。
8時20分。
“就是現在,go!go!go!”
訊號旗被瘋狂的揮舞起來。
杜立特鬆開刹車,將油門推到盡頭。
b-25衝了出去,濕滑的甲板、35節迎麵風、航母自身的航速。所有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卻依然讓人感覺速度不夠。
200英尺,速度表指標顫抖著爬升。
300英尺,機頭依然沉重。
400英尺,甲板盡頭那排防墜網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在最後50英尺,杜立特做出了一個違背所有訓練手冊的動作,他沒有繼續加速,而是猛地向後拉桿,同時將襟翼放到最大角度。
奇跡發生了。
機頭在極限狀態下抬起,主輪在距離甲板邊緣不足十英尺處脫離了接觸。飛機以近乎失速的速度緩緩爬升,高度僅夠勉強越過艦尾翻騰的浪花。
機艙裏,高度計顯示:15英尺。
“上帝啊……”
副駕駛科爾喃喃著。
塔台裏,阿諾德將軍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杜立特駕駛的1號機已經變成西方天際的一個小黑點。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中,成為了美麗國海軍航空史上最驚心動魄的篇章。
8時25分,2號機在起飛瞬間遭遇航母突然下沉,左翼幾乎擦到海麵,才被勉強拉起。
8時40分,7號機的發動機在全力加速時突發喘振,飛機在甲板盡頭險險離艦,高度計一度指向負值。
9時05分,13號機的起落架在離艦時掛到了防墜網支架,機身劇烈搖晃,投彈手被甩離座位。
9時21分,16號機,最後一架b-25滑跑時右輪爆胎,飛機歪斜著衝離甲板,在海麵上空劇烈搖擺了近一分鍾後才勉強穩定。
當所有16架飛機全部升空,“大黃蜂”號的甲板上,水兵們望著西方天空,久久沉默。
他們都知道,這些陸軍飛機可能永遠都不會迴來了。
艦長米切爾轉身看了一眼通訊兵。
“給珍珠港和華盛頓發電,‘杜立特和他的鳥兒們已經離巢……願上帝保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