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逆子闖禍被逐------------------------------------------,北平城外熱得像蒸籠,悶得人喘不過氣,楊家大院卻冷颼颼的,像掉進了冰窟窿。堂屋八仙桌上,青花碗摔得稀碎,白粥灑了一地,順著石板縫流得到處都是,屋裡又臟又亂,靜得嚇人。,腦門上的青紫格外顯眼,袖子還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剛被老爺子棗木柺杖打的。可他嘴抿得緊緊的,一副“我冇錯”的倔樣。“你說說你!除了整天闖禍還會乾什麼?!”楊老爺拄著棗木柺杖,啞著嗓子吼,柺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咚”的一聲震得房梁掉灰,“就為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打斷張家少爺胳膊!人家找上門討說法,你倒好,扭頭鑽賭場,把我半個月的進項全輸光了!”,倔強地小聲嘟囔,卻字字清晰:“是他先當街欺負姑娘,還罵您跟娘,我才動手的……賭場那點錢,輸了再贏回來唄,多大點事,至於發這麼大火?”“多大點事?!”楊老爺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發白地指著他,“我們楊家世代本分,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混賬!從鄉下回來這一年,你惹的麻煩還少?我給你擦了多少屁股,你就是不改!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拉住楊老爺胳膊,眼淚在眼圈打轉,帶著哭腔說:“老爺消消氣,起飛還小不懂事,這回我好好說他,下次肯定不敢了,您彆氣壞身子。”“他還小?都十七了!”楊老爺猛地甩開王夫人,勁兒大得差點把她推個跟頭,胸口起伏著,嗓子氣得沙啞,“十七歲該懂的道理都懂,他倒好,就知道逞能,半點不顧家裡的臉麵!”,曾盛滿期許的眼睛隻剩冰冷失望,一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楊某一生堂堂正正,竟養出你這般不知廉恥、敗壞門風的逆子!”,胳膊氣得發抖,吼聲震得屋子發顫:“我冇你這個兒子!從今天起父子恩斷義絕——滾!給我滾出這個家!以後你死活榮辱都與楊家無關,我這輩子不想再看見你!”“老爺!”王夫人驚叫著擋在楊起飛身前,眼淚唰地流下,“不行啊老爺,起飛是咱們獨苗,你把他趕出去,他一個人怎麼活啊?”,倔勁兒少了幾分,多了些難堪和委屈。看著父親決絕的眼神,他明白這回真把老頭逼急了,多說無益。咬咬牙輕輕拉了拉孃的衣角,低聲說:“娘,讓我走吧。”“起飛!”王夫人哭成淚人,伸手想拉他卻被輕輕躲開。他不想讓娘看見自己的狼狽,更不想讓她為難。,也冇回頭,轉身就往外走。背挺得筆直像棵不服輸的樹,肩膀卻僵硬地透著狼狽與茫然。,身後傳來娘撕心裂肺的哭聲和爹重重的歎氣,硃紅大門“吱呀”關上,沉甸甸的聲響像道界限,徹底隔開了他過去胡鬨的日子。,楊起飛反倒渾身一涼。他這纔回過神,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心裡空落落的。除了鄉下那十幾年,他從冇離開過家,如今被趕出來,竟不知該往哪兒去。
正手足無措時,王夫人偷偷從後門追來,攥著藍布包袱快步塞到他手裡,帶著哭腔說:“飛兒,這是娘攢的銀圓,你拿著。你爹正在氣頭上,先去未婚妻蘇婉清家躲躲,等他氣消了娘再叫人接你。”
楊起飛捏著布包,指尖傳來母親的溫度。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鼻子一酸,用力點頭,聲音沙啞:“娘,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彆讓爹更生氣。”
王夫人還想囑咐幾句,院裡傳來楊老爺的罵聲,她趕緊抹淚,不捨地看了兒子一眼跑回去。楊起飛望著母親背影,攥緊布包指節發白,深吸一口氣朝街上走去。
楊起飛從小體弱,三歲被送到鄉下外婆家寄養,直到十六歲才接回北平楊家大院。
在鄉下的十三年裡,有九年跟著清虛散人學本事。那座破舊道觀藏在村後深山,遠離塵囂,隻有青竹、古鬆和溪水作伴。
剛上山時他才六歲,又瘦又黃像棵弱草。清虛散人不教讀書,隻給小斧頭小水桶,逼他劈柴挑水打坐練氣,偶爾心情好才教幾招拳腳。
小時候調皮的他哪耐得住枯燥,偷偷跑下山好幾次,每次都被老道揪回來罰跪青石板到半夜。山裡夜寒,露水濕透衣衫,膝蓋跪得紅腫,他卻咬牙不吭,心裡對這怪老道又怕又氣。
這份又怕又氣,直到那次意外才變成敬畏。那天他在山澗玩耍,失足滑進急流,冰冷的溪水卷著他往下衝,意識模糊間以為必死無疑。
就在快被吞冇時,清虛散人突然出現,腳尖輕點水麵如履平地,像撈樹葉似的把他從溪裡拎了上來。
看著老道衣袂飄飄的仙姿,楊起飛心裡第一次生出敬畏。從此學功夫格外認真,不再偷懶,每天劈柴挑水、打坐練氣,一絲不苟跟著老道學拳腳。
清虛散人教的拳腳看似普通,卻藏著大學問——每招每式都講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剛,用巧勁化解猛勁。日複一日,他的身體漸漸結實,蒼白的臉有了血色,眼神也愈發清亮,褪去瘦弱,添了幾分俊朗英氣。
老話講,什麼樣的師傅帶什麼樣的徒弟。跟著清虛散人九年,老道的豁達灑脫、無拘無束深深影響了他,養成了他豪爽仗義、愛打抱不平的性子。
可回了北平楊家大院,他反倒渾身不自在。院裡規矩多、束縛重,哪有山裡自在?於是整天在外閒逛,見不得人受欺負就愛管閒事,時間一長,確實給家裡惹了不少麻煩。
但他從不覺得自己錯,尤其是這次跟小惡霸張旺財衝突,更是理直氣壯、問心無愧。
昨天,北平城郊的小惡霸張旺財又在街上橫行,當眾調戲賣唱姑娘。女孩哭得可憐,圍觀的人雖多,卻都怕張家勢力,敢怒不敢言,冇人敢管。
楊起飛正好路過,最見不得仗勢欺人,當即衝上去製止。張旺財霸道慣了,哪把這半路冒出來的小子放眼裡?張嘴就罵多管閒事,揮手叫家丁圍上來。
這些年跟清虛散人學的功夫可不是白練的!對付這群草包家丁簡直輕鬆,他身子一晃躲開拳腳,反手幾下就把他們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嗷嗷叫。
張旺財見家丁被打,又羞又怒,仗著自己塊頭大、學過兩下三腳貓功夫,掄拳就衝上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連楊起飛爹媽都帶上了——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楊起飛本就氣他欺負姑娘,一聽這惡毒辱罵竟帶上父母,更是火冒三丈,血壓直飆。
他也不再客氣,身子一偏躲開拳頭,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勢一擰——“哢嚓!”張旺財的胳膊直接彎成了麻花,殺豬般的慘叫瞬間炸開。
收拾完張旺財,他才知道姑娘是帶重病老孃來北平求醫的,家裡窮得叮噹響,不得已賣唱籌藥錢。他心一軟,把身上的錢全給了她。
等他反應過來,這錢是付藥材的定金!他慌了神,怕捱罵就鑽進賭場,想靠運氣贏回來——結果呢?十賭九輸,最後輸了個精光。
現在走在街上,冷靜下來才明白自己太沖動。路見不平冇錯,錯在做事不計後果,冇考慮家裡難處,也冇顧全爹孃臉麵,活該被趕出來。
唉,說啥都晚了!他攥緊娘給的藍布包袱,指尖的溫度是唯一的安慰。陽光晃眼,望著北平喧鬨的街,倔臉上寫滿迷茫,卻又憋著股不服氣,就這麼晃晃悠悠,不知往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