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鎖鏈嘩啦啦響。
石雲天被推得踉蹌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石牆上。
他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發現這間牢房和想象中不太一樣,牆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跡,牆角堆著些乾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又來一個?”
角落裡傳來虛弱的聲音。
石雲天轉過頭,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那人掙紮著坐起來,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很亮。
“你是……”石雲天看向他。
曹書昂介紹了一下自己。
“小同誌,你是哪個部分的?”曹書昂的聲音嘶啞,但語氣急切。
石雲天快步走過去:“江南抗日義勇軍陽山支隊,警衛班長石雲天。”
曹書昂的眼睛猛地睜大:“石雲天?你就是那個炸了七三一的石雲天?”
“是我。”石雲天蹲下身,檢查曹書昂的傷勢。
他身上都是傷,最嚴重的是左腿,傷口已經化膿,散發著腐臭味。
“你怎麼也被抓了?”
“來換人。”石雲天簡單說了王小虎和交換的事,“你呢?傷勢怎麼樣了?”
曹書昂苦笑:“還死不了,膠卷……”
他壓低聲音:“還在我鞋底,但恐怕撐不了多久了,鬼子這兩天就要把我們轉移了,到那時就真的完了。”
石雲天的心一沉。時間比他想象的更緊。
“那個夏明川,”曹書昂咬牙切齒,“他就是叛徒!我親眼看見他和日本人接頭,照片就在膠卷裡,你們要小心,他在營地裡……”
“我知道。”石雲天打斷他,“我們已經知道了。”
曹書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
牢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石雲天扶著曹書昂躺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那是他被抓前偷偷藏起來的,裡麵是一些草藥粉末和乾淨的布條。
“忍著點。”他小心地給曹書昂清洗傷口,敷上草藥。
曹書昂咬著牙,一聲不吭。
等石雲天包紮完,他才喘著氣問:“你打算怎麼辦?藤田和石井不會放過你。”
石雲天沒說話。
他走到牢門邊,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向外麵的走廊。
燈光昏暗,兩個日本兵抱著槍在遠處打盹。
“我有辦法出去。”石雲天忽然說。
“什麼?”
“輕功。”石雲天回頭,臉上露出一絲少年人纔有的狡黠笑容,“這司令部,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曹書昂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小虎同誌走之前,跟我提過你會這個。”
石雲天活動了一下手腕:“這小小的牢房,還關不住我。”
他說得輕鬆,但曹書昂看得出他眼底的凝重。
出去容易,但要帶著一個重傷員,在日軍司令部裡殺出一條血路,那是另一回事。
“你彆管我。”曹書昂說,“膠卷你帶走,一定要揭穿夏明川!”
石雲天搖搖頭:“要走一起走。”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兩個日本兵走過來,開啟牢門:“石雲天,出來!”
第二次審訊。
刑房。
藤田和石井四郎都在,但氣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藤田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皮鞭。
石井四郎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筆記本,眼鏡後的眼睛像顯微鏡一樣打量著石雲天。
“考慮得怎麼樣了?”藤田開口,聲音冰冷。
石雲天在椅子上坐下,手腕上的麻繩故意綁得很鬆:“沒什麼可考慮的,要殺要剮,隨你們便。”
藤田的鞭子抽在桌子上,“啪”的一聲脆響。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敢。”石雲天笑了,“但殺了我,你們就什麼都得不到。”
石井四郎推了推眼鏡,忽然開口:“石君,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哦?”
“你把你的知識寫下來,所有你知道的,發電機、收音機、紅外探測、聲納原理、無線電跳頻……一切。”石井四郎的語氣很平和,像在討論學術問題,“作為交換,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甚至可以送你去日本,給你最好的實驗室。”
石雲天看著他:“然後呢?用我的發明去殺更多中國人?”
“戰爭總是要死人的。”石井四郎平靜地說,“但科學是中立的,你的知識可以用於殺戮,也可以用於建設,在日本,你可以發揮它最大的價值。”
“博士說得對。”藤田接話,但語氣明顯不耐煩,“石雲天,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交出你的知識,或者……”
他揮了揮皮鞭。
石井四郎皺了皺眉,但沒說話。他確實不讚成用刑,在他眼中,石雲天不是一個普通的戰俘,而是一座尚未開采的金礦。
粗暴的手段可能會損壞這座金礦的“完整性”。
但他也明白藤田的焦慮。
時間不等人,前線的戰局並不樂觀,軍部需要新的技術、新的突破。而石雲天身上的秘密,可能就是那個突破。
“石君,”石井四郎換了個角度,“你想想,如果帝國掌握了你的技術,戰爭可能會提前結束,更先進的通訊裝置能讓指揮更高效,更精良的武器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石雲天幾乎要笑出來,用侵略者的邏輯來為侵略辯護,這真是……
“石井,”他看著石井四郎,“你知道我為什麼造那些東西嗎?”
石井四郎示意他說下去。
“因為我的同誌們在山裡,晚上看不見,隻能用火把,容易暴露;因為傳遞情報要靠兩條腿跑,很多人死在了路上;因為我們的槍打不遠,打不準,每次戰鬥都要用命去填。”石雲天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造那些東西,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我的同誌們能活下來,能打贏這場仗,能把你們趕出中國。”
他頓了頓,看向藤田:“至於你們想用我的技術去殺人……做夢。”
藤田的臉色徹底黑了,他猛地舉起皮鞭——
“夠了。”
石井四郎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藤田的手停在半空。
“你先出去。”石井四郎對藤田說,語氣冷淡,“我和石君單獨談談。”
藤田瞪了石雲天一眼,轉身離開,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石井四郎和石雲天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