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臨時營地的篝火旁,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也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石雲天拿出了那台“手搖永磁發電機”。
“這是……”張錦亮看著那個由銅線、磁鐵和木架子組成的怪東西,眼中滿是驚奇。
“這是我用繳獲的廢舊電機零件和鋼軌材料做的。”石雲天平靜地解釋,將兩節土法乾電池串聯,“原理很簡單,手搖帶動轉子切割磁感線,產生電流。”
他開始緩緩搖動把手。
“嗡——”
微弱的電流聲響起,連線在上麵的一個小燈泡,竟然真的亮了起來,在漆黑的夜裡發出昏黃卻堅定的光芒。
“亮了!亮了!”周圍的戰士們發出一陣驚歎。
就連夏明川也湊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學者模樣:“神奇,真是太神奇了!石班長,你這是解決了我們根據地的大難題啊!”
石雲天沒有理他,繼續演示:“有了它,不僅能點燈,還能給電台蓄電池充電,如果再配上我改進的礦石收音機,我們甚至能收到延安的聲音,還不用擔心被鬼子監聽有線電話。”
他拿出另一個裝置,用銅線做天線,連線上耳機。
“這是……”
“礦石收音機。”石雲天說,“不用電,靠電磁波能量,雖然隻能收不能發,但用來接收上級指令和新聞,足夠了。”
他把耳機遞給張錦亮。
張錦亮戴上耳機,隨著石雲天調整旋鈕,耳機裡漸漸傳來了斷斷續續但無比清晰的聲音:“……全世界反法西斯力量正在團結起來……中國**領導的抗日武裝……”
那是來自延安的聲音!
營地裡一片沸騰。
戰士們看著石雲天的眼神,從之前的“神乎其技”,變成了現在的“崇拜”。
夏明川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本想用“政治正確”來打壓石雲天,卻沒想到石雲天直接拿出了改變戰爭規則的“神器”。
石雲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向夏明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夏特派員,您是文化人,懂科學,您看,我這‘小孩子’做的玩意兒,還能用嗎?”
夏明川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堆起了笑容:“能用,太能用了!石班長,你是我們江抗的寶貝啊!”
但石雲天分明看到,夏明川推眼鏡的手,在微微顫抖。
技術,是騙不了人的。
雖然現在大家還懷疑王小虎,但石雲天知道,隻要自己手裡掌握著能點亮黑夜、能聽到遠方聲音的技術,他就掌握著話語權。
張錦亮摘下耳機,那雙被戰火磨礪得如岩石般堅毅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濕潤。
他沉默了許久,將耳機遞給身旁的周彭。
“都聽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聽聽咱們黨中央的聲音。”
耳機在幾個乾部手中傳遞,每一個戴上的人,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激動。
延安,那個在戰士們心中如同信仰圖騰般遙遠的名字,此刻卻通過銅線和礦石,真切地響在耳邊。
“真能聽見……”王照強喃喃道,這個老兵此刻像個孩子,反複調整著耳機的位置,生怕漏掉一個字。
趙文隆抹了把眼睛,這個原國軍軍官出身的漢子,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種超越地域、超越出身的力量,正通過這微弱卻清晰的電波,將他們牢牢凝聚在一起。
夏明川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觸控那個礦石收音機:“這……這簡直是奇跡!石班長,你是怎麼想到的?這結構,這原理……”
石雲天不動聲色地將收音機往回收了收,避開了他的手。
“窮則思變,逼出來的,被鬼子追得鑽山溝,通訊基本靠吼,就琢磨能不能讓聲音跑得比腿快。”他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夏明川微微顫抖的指尖,“這不算什麼,手搖發電機配合土法蓄電池,能給小型電台供電,到時候,我們不僅能聽,還能把龍王嶺、把天目山的戰報發出去。”
“發出去?”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問,“發給誰?”
“發給延安,發給兄弟部隊,發給所有想知道江南還有一支江抗在戰鬥的人。”石雲天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讓同誌們知道我們還在堅持,讓鬼子知道他們困不死我們!讓全國人民聽見,在敵人的心臟地帶,紅旗還沒倒!”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每一張激動、振奮又充滿希望的臉龐。
之前因內奸和猜忌而籠罩的陰霾,似乎被這小小的燈泡和耳機裡的聲音驅散了不少。
技術帶來的不僅是便利,更是信心,是穿透黑暗、連線光明的實實在在的紐帶。
王小虎擠到前麵,眼睛亮得嚇人:“雲天哥!有了這玩意兒,咱們是不是就不用老派人冒險送信了?上次二蛋他們……”他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
石雲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眼神裡的肯定讓王小虎重重地點頭。
“雲天,”張錦亮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但更深處蘊含著一股力量,“這個東西,能量產嗎?需要什麼材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石雲天身上,包括夏明川。
石雲天心中早有腹稿,他需要丟擲足夠分量的技術構想,既展示價值,也設下考驗。
“量產有難度,但小規模製作可以。”他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起來。
“手搖發電機核心是永磁體和線圈,磁鐵可以從鬼子報廢的電機、喇叭裡拆,不夠就用磁石,線圈用繳獲的銅線,或者……老百姓家裡的舊銅錢熔了重鑄。”他頓了頓,看到張錦亮眉頭微蹙,知道他在想群眾紀律,“我們可以用糧食、鹽或者繳獲的日用品跟老鄉換,等價交換。”
“線圈繞製需要木模和耐心,這個咱們戰士自己能做,外殼和搖柄用木頭,軸承可以用磨光的鐵釘代替,最難的是整流子,把交流變直流,需要一點雲母片和銅片……”
他講得很細,卻又故意在某些關鍵工藝上語焉不詳,留下隻有親手做過的人才懂的“門檻”。
這不是藏私,而是保護。
技術一旦完全公開,被夏明川這樣的人全盤掌握,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電台和蓄電池,”石雲天繼續說,畫出更複雜的草圖,“電池需要二氧化錳、石墨、鋅皮,錳礦咱們江南不多,但我知道皖南有,或許……可以和兄弟部隊互通有無。”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張錦亮,暗示聯係高振武部的可能性。
“鋅皮可以從鬼子罐頭盒、舊水壺裡收集,電台更複雜,需要真空管,這東西金貴,隻能從繳獲的鬼子通訊裝置裡拆,或者……從敵占區的黑市想辦法。”
他說得條理清晰,既有宏偉藍圖,又有切實可行的土辦法。
戰士們聽得心馳神往,彷彿看到不久之後,天目山的各個營地都能亮起電燈,響起延安的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