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是從西麵山口傳來的,張錦亮第一個衝出窩棚,手裡已經握著駁殼槍:“全體集合!準備戰鬥!”
戰士們從睡夢中驚醒,抓起武器迅速集結。
沒有慌亂,隻有常年遊擊養成的本能反應。
石雲天將竹笛塞回懷裡,抽出馬小健給他的機關槍。
“小虎、小健,保護春琳和李妞!”他低喝一聲,衝向前沿。
西麵山口,三個哨兵正邊打邊撤。
借著月光能看見,黑壓壓的人影正從山口湧進來。
“至少兩個小隊!”一個哨兵喘著粗氣報告,“還有兩挺歪把子!”
張錦亮臉色一沉。
龍王嶺的地形易守難攻,但一旦被突破山口,整個營地就暴露在火力之下。
“營長,怎麼辦?”周彭端著步槍,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人。
“不能硬拚。”張錦亮迅速判斷,“敵人有備而來,我們彈藥不足,必須立刻轉移。”
“往哪轉?”王照強問,“東麵是懸崖,北麵是我們來的路,南麵……”
“南麵是鬼子據點。”張錦亮咬牙,“隻能往北撤,從我們來的路殺回去。”
“可那條路……”
“我知道。”張錦亮打斷周彭,“那是條死路,但總比在這裡被包餃子強。”
他轉身看向集結的戰士們。
加上石雲天五人,總共三十七人。
其中還有七個傷員。
“同誌們,”張錦亮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鬼子想把咱們困死在這裡,你們說,咱們答應嗎?”
“不答應!”低吼聲從人群中響起。
“當年三國時,合肥之戰,張遼八百戰勝孫權十萬大軍!”張錦亮提高音量,“咱們今天三十七人,對麵撐死一百多,三十對三百,咱們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我要說清楚,往北撤,是一條血路,可能有人會倒下,可能咱們都出不去,現在,有不想走的,可以留下打阻擊,給主力爭取時間。”
沒有人動。
“好。”張錦亮點頭,“那就破釜沉舟,今日不是我們活,就是他小鬼子亡!周彭,你帶傷員和女同誌先走,王照強,一排負責左翼,石雲天!”
“到!”
“你帶你們的人,跟我打頭陣。”張錦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你熟悉這條路。”
“是!”
分工迅速明確。
周彭帶著七個傷員和宋春琳、李妞往北撤離。
王照強的一排十二人負責左翼掩護。
張錦亮、石雲天、王小虎、馬小健,加上另外八個精銳,組成突擊隊。
小黑跟在石雲天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走!”
突擊隊率先衝向北麵山口。
這條路正是石雲天他們來時走過的,狹窄、崎嶇,兩側是陡峭的山壁。
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路。
剛衝出營地不到百米,前方就響起了槍聲。
鬼子顯然料到了他們的突圍方向,在山道拐彎處設了埋伏。
“臥倒!”
張錦亮話音剛落,一排子彈就打在眾人前方的岩石上,火星四濺。
石雲天滾到一塊石頭後,機關槍迅速拆解成長棍。
他探頭看了一眼,拐角處至少五個鬼子,一挺機槍正對著山道掃射。
“繞不過去。”馬小健在他身邊說,“隻能硬衝。”
“那就硬衝。”石雲天看向張錦亮。
張錦亮點頭,打了個手勢。
三個戰士同時扔出手榴彈。
爆炸聲在山穀間回蕩,趁著煙霧,張錦亮率先衝出:“跟我上!”
突擊隊如利箭般射向拐角。
石雲天的機關槍在這一刻展現出威力。
三節棍身在狹窄山道中舞開,既可作為長棍橫掃,又能在近身時拆解突刺。
一個鬼子剛舉起刺刀,就被棍頭重重砸在麵門上,哼都沒哼就倒了下去。
王小虎的斷水刀更是凶猛。
大刀在山道中雖然施展不開,但他專攻下三路,刀光過處,必有斷肢。
馬小健的青虹劍則快如閃電,專挑敵人咽喉、手腕等要害。
張錦亮手持雙槍,左右開弓,槍槍斃命。
但鬼子的抵抗異常頑強。
他們顯然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代價也要把這支隊伍困死在龍王嶺。
“營長!左翼壓力很大!”一個戰士喊道。
王照強那邊已經和另一股鬼子交上火。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更糟糕的是,後麵的追兵也趕上來了。
三十七人,被前後夾擊在不到五十米長的山道上。
“不能停!”張錦亮嘶吼,“停下來就是死!”
突擊隊繼續向前衝殺。
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一個年輕戰士被流彈擊中胸口,倒下前還扔出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另一個老兵和鬼子扭打在一起,最後拉響了身上的炸藥。
石雲天的左臂被刺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他咬牙用機關槍架開下一記刺擊,反手一棍砸碎了對方的顱骨。
“雲天哥!”王小虎想過來幫忙。
“彆管我!往前衝!”石雲天吼道。
隊伍像一把鈍刀,在鬼子的防線上艱難地切割。
終於,拐角處的鬼子被肅清了。
但突擊隊也減員三人。
張錦亮清點人數,還能戰鬥的隻剩二十一人。
“繼續前進!”他的聲音已經嘶啞。
山道在前方變得稍微開闊,但這也意味著更容易被火力覆蓋。
果然,剛走出不到三十米,前方突然亮起數道車燈。
兩輛卡車橫在路中央,車後是密密麻麻的鬼子,至少一個小隊。
“中埋伏了!”王照強驚呼。
張錦亮臉色煞白。
他明白了,鬼子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突圍路線,在這裡佈下了真正的殺陣。
前後都是敵人,兩側是懸崖。
“營長,怎麼辦?”有戰士的聲音開始顫抖。
張錦亮看向石雲天,石雲天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沒有退路了。
要麼死在這裡,要麼殺出一條血路。
石雲天忽然笑了,他想起四年前在石家村,第一次麵對鬼子時的恐懼。
現在,他依然會怕,但怕的不是死,是死得沒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