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五人借著監工身份,在。
他在周伯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起。
“這個夠嗎?”
周伯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顫抖著抓住石雲天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八路……真的是八路……老天爺啊……”
“時間不多。”石雲天扶住他,“你今晚能不能想辦法給老吳頭遞個話?明天夜班,讓他找機會到三層西側的廢棄通風井附近乾活,我們會安排一場‘意外’。”
“假死?”周伯反應很快。
“對,掉進通風井,我們用準備好的煤渣和碎石製造掩埋假象,之後把他藏起來,等時機成熟一起逃出去。”
周伯用力點頭:“老吳信我,我這就去說,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你們真要救所有人?”
“儘力而為。”石雲天沒有給出不切實際的承諾,“一步一步來,先救老吳頭,他是你們當中的主心骨,對嗎?”
周伯抹了把淚:“是,老吳讀過幾年私塾,有主意,要不是他,我們這些人早瘋了……我這就去。”
後半夜,石雲天在巷道巡視時,遠遠看到周伯和老吳頭在角落裡低聲交談了幾句。
老吳頭抬起頭,朝石雲天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懷疑,有警惕,但深處,似乎還有一絲微弱的光。
次日夜班,一切按計劃進行。
石雲天特意把老吳頭和他那組人調到了三層西側區域。
廢棄的通風井就在作業麵後方三十米處,井口被破爛的木柵欄遮擋,下麵黑黢黢的,不知有多深。
“今天產量加五筐。”石雲天故意大聲嗬斥,“完不成就彆想吃飯!”
老吳頭佝僂著背,默默點頭,帶著人開始乾活。
他乾活時明顯心不在焉,不時瞥向通風井的方向。
淩晨三點,是最疲乏的時候。
監工劉麻子早就躲到角落裡打盹去了,石雲天示意王小虎去放哨。
時機到了。
石雲天走到老吳頭身邊,用皮鞭指了指通風井方向:“那邊有點動靜,你過去看看。”
老吳頭身體一僵,隨即點頭:“是,監工。”
他提著煤鎬,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通風井走去。
石雲天跟在他身後五步遠,手裡握著一塊準備好的石塊。
走到井邊時,老吳頭回頭看了石雲天一眼。
黑暗中,石雲天朝他微微點頭。
老吳頭深吸一口氣,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啊!”一聲短促的驚叫。
他摔進了通風井。
幾乎同時,石雲天將手中的石塊砸向井口上方已經鬆動的頂板。
嘩啦一聲,煤渣和碎石傾瀉而下,瞬間將井口掩埋了大半。
動靜引起了附近勞工的注意,幾個人驚恐地望過來。
“看什麼看!”石雲天厲聲吼道,“老東西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繼續乾活!”
他走到被掩埋的井口,用腳踢了踢堆積的煤渣,朝裡麵喊道:“老吳頭!還活著嗎?”
井下傳來微弱的呻吟聲,隨即沒了動靜。
石雲天朝王小虎使了個眼色。
王小虎會意,跑過來往井裡扔了幾塊石頭,喊道:“沒聲了!肯定摔死了!”
“死就死了,少個人分飯。”石雲天冷漠地說,轉身對驚恐的勞工們吼道,“都看見了?不老實乾活,這就是下場!今天產量再加三筐!”
勞工們瑟瑟發抖,低下頭拚命乾活,沒人敢再多看一眼那個被掩埋的通風井。
劉麻子被吵醒,揉著眼睛走過來:“咋回事?”
“有個老家夥掉通風井裡了。”石雲天遞過去一支煙,“估計活不成了。”
劉麻子探頭看了看,啐了一口:“晦氣!明天找兩個人把井填了,你們繼續盯著,我去抽根煙。”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石雲天鬆了口氣,第一關過了。
後半夜,趁劉麻子再次打盹時,石雲天悄悄摸回通風井。
他小心地扒開表層的煤渣,井下,老吳頭正蜷縮在一個事先挖好的淺坑裡,身上蓋著破麻布。
“還活著嗎?”石雲天壓低聲音。
麻布動了動,老吳頭探出頭,臉上全是煤灰,但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你們……真是八路?”
“晚點再說。”石雲天扔下去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兩個窩頭和一小壺水,“先在這藏著,彆出聲,明晚這時候,我來接你去更安全的地方。”
老吳頭抓住布包,手在發抖。
他看著石雲天,突然說:“井下……不止我一個想反抗。”
石雲天心中一動:“還有誰?”
“現在不能說。”老吳頭搖頭,“等我確定你們真是自己人。”
“好。”石雲天點頭,“明晚見。”
他將煤渣重新蓋好,恢複原狀,轉身離開。
巷道裡,勞工們還在機械地背煤。
沒有人知道,那個“摔死”的老吳頭,此刻正躲在井下,啃著窩頭,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熄滅已久的光。
而石雲天胸前的懷表,在黑暗中,輕微地、規律地跳動著,距離埃莉諾的訊號,還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