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接過名片看了看,又仔細打量女人,最終敬了個禮:“adavanderbilt,iwilrrananesrtforyou(範德比爾特夫人,我將為您安排護送。)”
“oh,thaouldbewonderful!(哦,那太好了!)”女人笑容燦爛,但話鋒一轉,“butbeforethatthesepoorpeoplethetruck,wherearetheygog?(但在那之前……卡車上的這些可憐人,他們要去哪裡?)”
“theyareworkersgogtosuzhou(他們是去蘇州的工人。)”
“workers?(工人?)”女人走到卡車邊,朝車廂裡看了看,眼神中流露出同情,“theylooktharetheybegtreatedwell?(他們看起來好瘦……他們受到善待了嗎?)”
八字鬍連忙上前,點頭哈腰:“夫人放心,我們大華紡織廠待遇優厚,包吃包住……”
女人根本不聽他說話,目光在車廂中搜尋,最後定格在石雲天身上。
她忽然用英語說:“thatboythere,theonewiththestrawhatheredsofynephewbacknewyork(那邊那個戴草帽的男孩……他讓我想起我在紐約的侄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雲天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偶然出現,她在故意接近,而且目標明確就是他!
“you,boy,”女人改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你,叫什麼名字?”
石雲天低著頭,用練習好的麻木聲音回答:“陳大牛。”
“陳大牛……”女人重複了一遍,忽然說,“voparlezfran?ais?(你會說法語嗎?)”
石雲天渾身一僵。
這是試探!**裸的試探!
如果他回答不會,或者表現得茫然,可能就此過關。
但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有意為之……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女人又用英語快速說了一句:“theickbrownfoxjupverthezydog(敏捷的棕色狐狸跳過了懶惰的狗。)”
這是英語中最著名的全字母句,包含了所有26個字母。
但在1942年的中國,一個“從阜陽逃荒來的文盲農民”,絕不可能聽懂這句話!
石雲天的大腦瘋狂運轉。
承認?那就徹底暴露了。
不承認?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來幫他們的,錯過這個機會可能再也沒有了。
而且,她提到了“美國領事館”……
電光石火間,石雲天做出了決定。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女人的目光,用同樣快速但清晰的英語低聲回應:“ada,wearegreatdanr(夫人,我們處境非常危險。)”
聲音雖低,但在寂靜的現場,足以讓車廂內外的人都聽到。
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八字鬍瞪大眼睛,日本憲兵的手按在了槍套上,王小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石雲天。
那個外國女人,埃莉諾·範德比爾特,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iknewit!(我就知道!)”她拍手,轉身對日本憲兵說,“officer,thisboyisani!ittakehiwithyhbandislookgforanenglish-speakgassistantatthensute(警官,這孩子是個天才!我必須帶他走,我丈夫正在領事館找一個會說英語的助手。)”
“butheisaworker”八字鬍急了。
“andiawillgayforhisntract,”埃莉諾從手袋裡掏出一疊美鈔,“howuch?(我願意為他的合同付錢,多少錢?)”
美鈔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八字鬍的眼睛直了,日本憲兵也猶豫了。
“andthesearehisbrothersandsisters,isuppose?”埃莉諾指著王小虎他們,“illtakethealltheycanworkatyresidencehowuchforallfive?(這些應該是他的兄弟姐妹吧?我全要了,他們可以在我住處工作,五個人一共多少錢?)”
車廂裡,王小虎忍不住低聲對石雲天說:“雲天哥,這富婆要是巴結上了,這輩子不愁吃不愁穿了……”
石雲天沒好氣地在黑暗中踹了他一腳,但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個埃莉諾·範德比爾特,到底是什麼人?她為什麼會出現?又為什麼要救他們?
最重要的是,她怎麼會知道他懂英語?!
卡車外,埃莉諾已經和八字鬍討價還價起來。
最終,她用三百美元“買下”了石雲天五人的“合同”。
日本憲兵顯然不願為幾個中國工人得罪美國領事館的人,揮揮手放行了。
埃莉諾示意五人下車:“ewith,childrenyouresafenow(跟我來,孩子們,你們現在安全了。)”
石雲天第一個跳下車,當他落地時,埃莉諾湊近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中文:“老粟同誌讓我來的,你的秘密,暫時安全。”
石雲天瞳孔驟縮。
老粟?粟裕將軍!
這個美國領事館參讚夫人,竟然是……自己人?!
埃莉諾已經恢複了優雅的笑容,對日本憲兵點頭致意,然後對石雲天五人招手:“上車吧,孩子們,我們去法租界。”
五人暈乎乎地上了那輛黑色轎車。
車廂寬敞奢華,座椅是真皮的,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
當轎車駛離關卡,將卡車和日本憲兵遠遠甩在後麵時,王小虎終於忍不住問:“雲天哥,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石雲天沒有回答,他看著前排駕駛座上埃莉諾的背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穿越者的身份,真的還能守住嗎?
而這位突然出現的“外國富婆”,又會將他們帶向何方?
轎車朝著法租界方向駛去,車窗外,上海的天空陰雲密佈,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在他們原本要去的方向,蘇州、宜興的深山礦場裡,那些被騙的勞工們,還在黑暗中掙紮,等待著一線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