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又圍上來了,火把的光把山坡照得通紅,刺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從四麵八方壓過來,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石雲天站在最前麵,機關扇在手裡輕輕展開。
扇麵上的鋸齒泛著寒光,每一片扇葉都淬過火,開過刃。
王小虎攥著斷水刀,那把長刀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馬小健握著青虹劍,劍身在火光中流轉著青色的光。
他站在王小虎左側,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李妞的無敵雙鞭已經展開,鞭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她站在石雲天右側,呼吸急促,但沒有退。
宋春琳的機關箭匣扣在腕上,五根箭矢已經上弦。
她站在最後,眼睛死死盯著不斷逼近的鬼子。
還有一條狗。
小黑蹲在石雲天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盯著前麵那些端著槍的鬼子,也盯著鬼子腳邊那條站起來比它還高半頭的大狼狗。
“雲天哥。”王小虎開口,聲音沙啞,“俺要是死了,你記得告訴俺爹,俺沒給他丟人。”
石雲天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了機關扇。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殺!”
石雲天第一個衝出去。
機關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扇骨裡的毒針激射而出,最前麵的三個鬼子捂著臉倒下。
王小虎緊隨其後,斷水刀橫掃,一刀砍斷兩個鬼子的步槍,餘勢不減,劈進第三個鬼子的肩膀。
馬小健的青虹劍像一條青色的蛇,從一個鬼子的肋下刺進去,又從另一個鬼子的喉嚨裡拔出來。
李妞的雙鞭掄得呼呼生風,一鞭抽在一個鬼子的腦袋上,又一鞭砸在另一個鬼子的腿上。
宋春琳的箭匣連發,五根箭矢幾乎同時射出,五個鬼子應聲倒下。
可鬼子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
機關扇的毒針用完了,石雲天把它合攏,當成短棍使,一棍砸碎一個鬼子的下巴。
斷水刀太重了,王小虎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但他咬著牙,一刀一刀往下砍。
青虹劍的劍刃上全是血,馬小健的手在抖,但他沒有停。
李妞的雙鞭已經掄不動了,她改用鞭梢抽,一鞭一鞭,抽得鬼子滿臉是血。
宋春琳的箭匣空了,她從地上撿起一把鬼子丟下的步槍,端著刺刀往前衝。
小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專咬鬼子的小腿。
一個鬼子被它咬得嗷嗷叫,一腳踢過來,小黑靈巧地躲開,又撲向另一個。
可鬼子還是太多了。
王小虎的斷水刀終於脫手,他赤手空拳,一拳砸在一個鬼子臉上,又一腳踹翻另一個。
“小虎!”石雲天喊了一聲。
王小虎回頭,看見三個鬼子正端著刺刀朝他衝過來。
他沒有躲。
他攥緊拳頭,迎上去——
“砰!”
一顆駁克槍子彈從王小虎耳邊擦過,正中中間那個鬼子的腦門。
鬼子直挺挺地倒下去。
“砰!砰!砰!”
又是三槍,另外兩個鬼子也應聲倒下。
王小虎愣住了。
他回頭看去。
山坡下,火光中湧出一片灰布軍裝。
高振武衝在最前麵,手裡的駁殼槍還在冒煙。
他身後是皖南部隊那七十二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端著槍,喊著殺,像一股灰色的潮水,直直撞進鬼子的包圍圈。
“皖南部隊!衝啊!”
另一邊,張錦亮帶著江抗支隊從側翼殺出來,周彭的駁殼槍一槍一個,曹書昂端著步槍衝在最前。
王照強和周彭一左一右,從左右翼兩側掩殺。
還有趙文隆。
他從74師帶出來的那些兵,跟在趙文隆身後,像一把尖刀,從鬼子的背後捅進去。
“雲天!”趙文隆的喊聲穿透戰場,“老子來還你人情了!”
鬼子的包圍圈瞬間被撕成碎片。
石雲天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湧過來的灰布軍裝,看著那些熟悉的臉,忽然想笑。
援軍到了。
真的到了。
戰鬥還沒結束。
陳楚成衝在最前麵,胳膊上的繃帶早就不知道掉在哪兒了,他端著一支步槍,一槍一個,邊衝邊喊:“小鬼子!你陳爺爺來了!”
一個鬼子從側麵撲過來,刺刀直直捅向陳楚成的腰。
陳楚成來不及躲,隻能側身——
“噗。”
刺刀從他肋下劃過,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瞬間湧出來。
陳楚成悶哼一聲,反手一槍托砸在那鬼子臉上,砸得他滿臉是血,往後倒去。
“陳叔!”馬小健衝過來。
“彆管我!”陳楚成咬著牙,捂著傷口,“殺鬼子!快!”
馬小健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停。
他端著青虹劍,衝進鬼子裡,一劍一個。
山坡的另一側,一場特殊的戰鬥正在展開。
小黑和那條日軍軍犬對峙著。
那條狗是正宗的德國牧羊犬,站起來比小黑高半頭,身長是小的兩倍,獠牙在火光下泛著森森的白光。
小黑蹲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條大狗,尾巴搖了搖。
“嗚——”大狼狗發出低沉的威脅聲,一步一步逼近。
小黑沒有退。
它站起來,朝那條大狼狗瘋狂地搖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嘴裡還發出“汪汪”兩聲,像是在說:來啊,來追我啊。
大狼狗被激怒了。
它猛地撲過來,張著大嘴,露出滿口獠牙。
小黑靈巧地往旁邊一閃,大狼狗撲了個空。
小黑又搖搖尾巴,往後退了兩步,還是那副欠揍的樣子。
大狼狗徹底瘋了。
它再次撲過來,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小黑往左邊一閃,大狼狗跟著往左,小黑又往右邊一竄,大狼狗來不及轉向,四隻爪子在地上瘋狂刨動,卻刹不住車——
“砰!”
它一頭撞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大狼狗翻了個白眼,四條腿一軟,趴在地上,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暈過去了。
小黑走過去,蹲在它腦袋旁邊,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後腿——
“呲。”
一泡尿精準地澆在大狼狗臉上。
那狗被尿澆醒,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結果又被一顆飛來的被炸彈炸碎了的石頭砸中頭,又翻了個白眼,徹底暈死過去。
不遠處,王小虎正好看見這一幕,笑得差點握不住刀:“小黑!好樣的!”
戰鬥漸漸接近尾聲。
鬼子死傷大半,剩下的開始往後撤。
藤田站在山坡高處,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包圍圈被一點點撕碎,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八嘎!八嘎!八嘎!”
他拔出指揮刀,朝身邊僅剩的幾個鬼子吼道:“跟我衝!殺了石雲天!”
他衝下山坡,揮著刀朝石雲天撲過來。
石雲天沒有躲。
他握著機關扇,等著藤田衝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藤田的指揮刀劈下來,石雲天側身躲過,機關扇合攏,一棍砸在藤田手腕上。
“當啷。”
指揮刀落地。
藤田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撲上來,想用手掐石雲天的脖子。
石雲天沒有給他機會。
機關扇再次展開,扇麵上的鋸齒劃過藤田的喉嚨——
“嗤——”
血噴出來,濺在石雲天臉上,溫熱的,帶著腥氣。
藤田瞪著眼,雙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堵都堵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然後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往前一栽,倒在石雲天腳邊。
石雲天低頭看著他。
這個追殺了他們四年的人,這個在河北、在江南、在無數個戰場上都想要他命的人,終於死了。
死在他腳下。
死在這個山坡上。
“藤田死了!”
“藤田信夫死了!”
戰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石雲天沒有歡呼。
他蹲下來,從藤田脖子上扯下那塊軍牌,揣進懷裡。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山坡上那些倒下的屍體。
劉大龍三兄弟還躺在那裡,手還握在一起。
陳楚成被兩個戰士架著,傷口還在流血,但他衝石雲天笑了笑,豎起大拇指。
小黑跑過來,蹲在石雲天腳邊,舔了舔爪子,一臉得意。
王小虎走過來,拍了拍小黑的腦袋:“你小子,比俺還會耍賤!”
小黑搖了搖尾巴,像是在說:那當然。
石雲天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
月光照在山坡上,照著那些倒下的戰友,照著那些還站著的兄弟,照著那條正舔爪子的黑狗。
他忽然想哭。
但他沒有。
他隻是握緊了手裡的機關扇,輕聲說:“回家。”
所有人開始往山坡下走。
陳楚成被架著,邊走邊罵:“輕點!老子剛捱了一刀!”
小黑跟在最後,一步三回頭,看著那條還暈著的狼狗,尾巴搖得歡快。
月光下,一群人影漸漸走遠。
山坡上,隻剩下那些倒下的屍體,和那條終於醒過來的、滿臉是尿的狼狗。
它站起來,茫然地四下張望,然後夾著尾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