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漸息,燈光聚焦在舞台中央,石雲天站在轉盤旁,燕尾服的衣角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環視了台下。
“壓軸戲,該上了。”石雲天抬手整了整領結,笑容依舊從容,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
王小虎和馬小健合力抬上一個一人多高的鎏金鐵籠,籠身焊著繁複的花紋,鐵門緊閉時嚴絲合縫,連光線都難穿透。
“這便是今晚的壓軸——大變活人。”石雲天拍了拍鐵籠,金屬碰撞聲清脆響亮,“我將請一位太君上台協助,親眼見證一個人從牢籠中憑空消失。”
藤田眼中精光一閃,剛要起身,今井卻搶先開口:“我來協助雲先生吧,正好近距離看看這西洋魔術的奧秘。”
他起身時,腰間的軍刀輕輕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是做足了防備。
石雲天心中暗警,臉上卻笑意更深:“能得今井太君相助,是在下的榮幸。”
他引著今井走到鐵籠前,“請太君入籠。”
今井緩步走進鐵籠,憲兵立刻上前檢查,確認籠內無任何機關暗道,才退到一旁。
石雲天關上鐵門,用三把銅鎖牢牢鎖住,又接過王小虎遞來的黑布,將鐵籠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各位太君,請看仔細了。”石雲天後退三步,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以虛空為幕,以意念為引,見證奇跡的時刻——”
他猛地揮手,黑布應聲落地。
鐵籠依舊矗立,鐵門緊鎖,三把銅鎖完好無損,但籠內的今井,竟真的消失了!
“喲西!”藤田拍案而起,眼中的懷疑瞬間被驚歎取代,“這……這怎麼可能?”
汪文嬰和三位特使也紛紛起身,圍到鐵籠旁仔細檢視,敲了敲籠壁,又檢查了鎖扣,確實毫無破綻。
石雲天微笑著鞠躬:“魔術的魅力,便在於此。”
就在眾人沉浸在驚歎中時,他悄悄對王小虎使了個眼色。
王小虎會意,裝作整理道具,悄然挪到藤田身後的屏風旁,指尖在屏風立柱上輕輕一按,那是陳楚成事先埋下的訊號器,按下便意味著可以行動。
“今井太君呢?”一位特使問道,“總不能一直消失吧?”
“彆急。”石雲天抬手示意,“大變活人,有來有回。”
他再次舉起黑布,遮住鐵籠:“倒數三聲,三——二——一!”
黑布被扯開,籠內依舊空無一人。
藤田的笑容僵在臉上:“雲先生,這……”
石雲天故作驚慌:“不對!怎麼會這樣?難道是法術失靈了?”
他快步走到鐵籠前,假裝擺弄鎖扣,實則將一枚細針插入鎖孔,那是開啟銅鎖的特製工具,三秒便解開了第一道鎖。
“不好!”他突然大喊,“籠底有暗門!今井太君怕是掉下去了!”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籠底,藤田更是俯身檢視。
就是此刻!
石雲天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駁殼槍,槍口直指藤田:“彆動!”
與此同時,屏風後衝出四名黑影,是幾個遊擊隊員,手中槍口對準了在場的日偽軍官。
馬小健一腳踹翻道具箱,裡麵的炸藥包和短槍滾落出來,他迅速撿起一把槍,與王小虎一同護住石雲天。
“八嘎!”藤田反應過來,伸手去拔腰間軍刀,卻被石雲天一槍打在手腕,軍刀落地發出當啷聲響。
“恭喜你,藤田太君。”石雲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中了今晚最大的獎——死亡!”
汪文嬰嚇得縮到桌子底下,三位杭州特使麵如死灰,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從容。
就在這時,鐵籠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今井竟從籠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石雲天:“雲先生,你的魔術確實精彩,可惜,還是露餡了。”
石雲天心中一沉,他明明檢查過籠後並無通道,今井是怎麼繞到後麵的?
“你以為我真的會毫無防備?”今井冷笑,“這鐵籠是我特意讓人改造的,籠後有暗門,直通廂房,你按下訊號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戲該收場了。”
廂房內傳來槍聲,顯然是埋伏的憲兵衝了出來。
“撤!”石雲天當機立斷,抬手一槍打爆頭頂的吊燈,大殿內瞬間陷入黑暗。
混亂中,槍聲、喊叫聲、桌椅倒塌聲交織在一起。
石雲天拉著王小虎,馬小健掩護著遊擊隊員等人,朝著預先勘察好的後門方向撤退。
“想跑?”今井大喊,“開槍!給我攔住他們!”
黑暗中,子彈亂飛。
石雲天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不斷躲避著射擊,同時還擊掩護隊友。
石雲天在黑暗中如遊魚般穿梭,駁殼槍在手中接連點射,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撂倒一名試圖堵截的憲兵。
他記得這後院的每一處廊柱、每一道門檻,早在偽裝成“雲先生”勘察時,他便已將這司令部的佈局刻入腦海。
“這邊!”他低喝一聲,拽著王小虎矮身鑽入一道月亮門。
馬小健殿後,手中短槍潑灑出最後的子彈,暫時壓製住追兵。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夾道,直通司令部西側圍牆。
這是陳楚成情報裡標注的備用撤離路線,平日裡堆滿雜物,鮮有人至。
然而此刻,夾道儘頭火光驟亮,另一隊憲兵已提前堵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夾道兩側是高牆。
絕境。
石雲天目光掃過左側圍牆,牆頭約兩丈高,光禿禿無處借力。
但牆根處,一株老梅樹虯枝斜伸,枝乾在火光映照下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
“上樹!翻牆!”他當機立斷。
王小虎第一個撲向梅樹,攀上枝丫,伸手去拉後麵的遊擊隊員。
馬小健轉身又是一梭子,逼得追兵暫緩。
石雲天卻沒有立刻上樹。
他回身望向主院方向,槍聲、火光、嘶喊在夜空中交織。
火光映亮了他年輕卻堅毅的臉龐。
今井的身影在遠處指揮。
石雲天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枚手榴彈擲向追兵最密處,轟然巨響中,煙塵彌漫。
他轉身如靈猿般攀上梅樹,足尖在牆頭一點,身影消失在圍牆外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