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隊的哨聲如夜梟尖嘯,手電光柱在巷口亂晃。
石雲天護著孫老漢和勞工們剛鑽進排水溝,身後就傳來日語的怒吼:“站住!”
“快!”陳二雷貓著腰在前麵帶路,四川話在狹窄溝道裡回蕩,“跟緊咯,莫掉隊!”
排水溝是日軍當初為糧倉防洪挖的,高不過四尺,眾人隻能躬身前行。
溝內汙水橫流,腥臭撲鼻,孫書燕扶著父親,咬著牙不敢出聲。
忽然,前方傳來“嘩啦”水響。
三個日軍端著槍從岔口堵了過來,刺刀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寒光。
“八嘎!死啦死啦滴!”為首的軍曹獰笑著扣動扳機。
石雲天反應快如閃電,將孫老漢往側邊一推,同時腰間的駁殼槍已到手中。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線。
第一槍,軍曹眉心綻開血花,仰麵倒下。
第二槍,左邊士兵喉結碎裂,雙手捂頸。
第三槍,右邊士兵胸口炸開,血濺溝壁。
槍槍爆頭——不,最後一槍是爆胸,但效果一樣致命。
三個鬼子瞬間成了三具屍體。
溝內死寂。
勞工們瞪大眼睛,陳二雷扭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要得!槍法硬是要得!”
王小虎在後麵咂舌:“雲天哥,你這槍……跟長了眼睛似的。”
石雲天沒說話,隻是快速換彈夾。
此刻沒時間解釋,隻低喝一聲:“走!”
然而更多的腳步聲從後方追來。
不止一隊。
與此同時,司令部後院戲台上,變故陡生。
宋春琳正唱到《離魂》一折:“恨匆匆,萍蹤浪影,風剪了玉芙蓉……”
台下,藤田、今井、汪文嬰和杭州特使們正襟危坐——或者說,被迫正襟危坐。
啞藥開始生效了,他們張著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臉上漲得通紅。
今井最先察覺不對,猛地起身想拔槍,卻發現手臂發軟。
藤田眼中閃過驚恐,他指向台上的宋春琳,手指顫抖。
就是此刻。
宋春琳水袖一甩,看似一個優美的轉身,袖中卻滑出那對機關箭匣。
她背對台下,麵朝後台,嘴裡還在唱著:“……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唱詞未落,手腕一翻。
“咻咻咻——”
五根箭矢從箭匣中激射而出,卻不是射向台下,那樣太明顯。
而是射向懸掛在戲台兩側的燈籠繩索!
繩索應聲而斷。
四盞大紅燈籠“嘩啦”墜落,正砸在台下主桌!
“嘭!!”燈籠裡的油火潑濺開來,瞬間點燃了桌布、帷幕。
台下大亂。
偽軍護衛們慌忙救火,卻沒人注意,宋春琳已一個鷂子翻身,從後台側幕鑽了出去。
但她剛落地,兩名日軍憲兵已聞聲衝進後台,刺刀直指:“站住!”
宋春琳臉色一白,手中箭匣隻剩三根箭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後台雜物堆裡忽然冒出個腦袋。
是個穿著戲班雜役衣服的年輕人,臉上抹著油彩,看不清模樣。
他手裡拿著——兩根黃瓜?
對,就是兩根翠綠帶刺的黃瓜。
“太君!太君!”雜役操著一口古怪的方言,連滾帶爬地擋在宋春琳身前,舉起黃瓜,“吃瓜!新鮮滴瓜!”
憲兵一愣:“八嘎!滾開!”
“不不不,吃一口嘛!”雜役把黃瓜往前遞,差點戳到憲兵臉上,“可甜了!俺們山東老家種的,剛摘滴!”
另一名憲兵不耐煩地揮槍托要砸。
雜役“哎喲”一聲,看似笨拙地一躲,手裡黃瓜“不小心”甩了出去。
“啪!”
一根黃瓜精準地砸在左邊憲兵臉上,汁水四濺。
“啪嗒!”
另一根黃瓜掉在地上,雜役腳下一滑,“噗通”踩個稀爛,整個人朝右邊憲兵倒去。
那憲兵下意識伸手扶,雜役卻在他手肘某個位置“輕輕”一碰。
“哢嚓”一聲輕響。
“啊——!”憲兵慘叫,手臂軟軟垂下,脫臼了。
左邊憲兵抹掉臉上的黃瓜籽,暴怒拔刀:“你找死!”
雜役卻已經爬起來,拍拍身上灰,一臉無辜:“太君,俺就是想請你吃個瓜……你咋還急眼了呢?”
他轉頭對宋春琳擠擠眼:“姑娘快走!”
宋春琳愣了一瞬,轉身就跑。
那憲兵正要追,雜役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竹編的蟈蟈籠子,裡麵還真有隻蟈蟈在叫。
“太君,你看這個!”他把籠子舉到憲兵眼前,“會唱歌滴!俺們山東特產!”
憲兵氣得七竅生煙,一刀劈碎籠子。
蟈蟈“吱”一聲跳走了。
雜役心疼地跺腳:“哎喲俺滴蟈蟈!太君你賠!”
這時,更多的憲兵衝進後台。
雜役見狀,忽然扯開嗓子唱起來。
所有憲兵都懵了。
趁這當口,雜役一個懶驢打滾,鑽進雜物堆後,沒了蹤影。
宋春琳已從後窗翻出,回頭看了一眼,隻聽見裡麵傳來憲兵氣急敗壞的吼叫和那荒誕的歌聲餘韻。
她抿了抿嘴,不知該笑還是該急。
而此刻,排水溝出口處。
石雲天等人剛爬出來,就發現被包圍了。
六名日軍、四個偽軍,呈半圓形堵在出口前的空地上。
帶隊的是個少尉,冷笑著一揮手:“抓活的!”
勞工們瑟瑟發抖。
陳二雷歎了口氣,從腰間摸出個東西——是個木匠用的墨鬥。
“看來,得來點真家夥了。”他喃喃道,然後忽然扯開嗓子,對著鬼子方向大喊:“喂——!你們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堵在這兒等過年呐?!”
少尉聽不懂中文,但看陳二雷那嬉皮笑臉的樣子,知道不是好話,怒道:“開槍!”
“等等!”石雲天突然出聲,用日語說,“太君,我們是良民,這些都是苦力,您抓他們沒用。”
少尉眯起眼:“那你們是什麼人?”
石雲天還沒回答,陳二雷又插話了,這次他居然用蹩腳的日語夾雜著四川話喊:“瓦塔西……良民滴乾活!你滴,猴子派來滴逗比滴乾活?!”
“噗——”王小虎沒忍住笑出聲。
連馬小健嘴角都抽了抽。
少尉臉黑如鍋底,剛要下令,遠處忽然傳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是城東方向。
“怎麼回事?!”少尉扭頭。
一名通訊兵飛奔而來:“少尉!東門遇襲!有人炸了軍火庫!”
少尉臉色大變:“多少人?”
“不、不知道!但爆炸很猛!”
少尉猶豫了。
是繼續抓眼前這些人,還是去支援東門?
就在這遲疑的幾秒鐘,石雲天動了。
槍再響。
少尉額頭中彈,栽倒。
其餘日偽軍慌忙開槍還擊,但石雲天五人已護著勞工們衝進旁邊的民房區。
陳二雷一邊跑一邊回頭喊:“追啥子嘛!你們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
喊聲在夜空中回蕩。
遠處戲班方向,隱約還能聽見憲兵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