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石雲天幾人回到營地,背上除了那箱黃金,還多了一個纖瘦的身影。
營地的戰士們正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
看到石雲天他們回來,周彭第一個迎上來:“怎麼樣?城裡什麼情況——”
話說到一半,他愣住了。
不隻是他,周圍所有戰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石雲天身後那個姑娘身上。
姑娘穿著素色夾襖,頭髮還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此刻正怯生生地躲在石雲天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氣氛瞬間凝固了。
王小虎這個大喇叭可坐不住了,把肩上扛的皮箱往地上一放,“哐當”一聲,咧嘴就笑:“嘿!俺們這趟可厲害啦!雲天哥不僅搶了鬼子的黃金,還——”
“小虎!”石雲天急聲打斷他,臉都漲紅了。
但已經晚了。
周圍的戰士們眼神都變了。
幾個年輕戰士開始擠眉弄眼,年紀大些的則意味深長地看著石雲天,嘴角掛著笑。
“喲,雲天,”一個老兵打趣道,“這趟偵察任務挺‘全麵’啊!”
“是啊,黃金也搶了,人也救了,”另一個戰士接話,“英雄救美,自古佳話嘛!”
姑孃的臉“唰”地紅了,頭埋得更低。
石雲天隻覺得耳朵燙得要燒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位姑娘是我們在城裡救下的,鬼子要抓她,我們是——”
“是是是,救人。”周彭忍著笑,拍拍石雲天的肩,“行了,先安頓下來再說。”
他轉向姑娘,語氣溫和:“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
姑娘抬起頭,小聲說:“我叫孫書燕,小名叫燕子……家……家在城裡。”
她眼圈又紅了,聲音哽咽:“我爹借了李萬財的五十塊大洋,還不上就要拿我抵債,李萬財他要把我賣給日本人……要不是石哥哥他們……”
話冇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下戰士們笑不出來了。
李妞和宋春琳對視一眼,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孫書燕。
“燕子,彆怕,到這兒就安全了。”李妞輕聲說。
“對,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宋春琳也安慰道。
張錦亮和曹書昂聞訊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石雲天站在中間,臉紅得像個熟透的柿子;孫書燕被兩個姑娘圍著抹眼淚;王小虎在一邊撓頭傻笑;馬小健則麵無表情地站在旁邊,手裡還提著那箱黃金。
“怎麼回事?”張錦亮皺眉。
石雲天如獲大赦,趕緊上前彙報情況。
從江興樓後院的對峙,到小巷救人,再到遇見皖南情報員佟青山,最後帶著黃金和姑娘突圍,條理清晰,語速飛快。
等他講完,張錦亮和曹書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兩箱黃金……”曹書昂沉吟道,“再加上皖南的情報,雲天,你們這次立大功了。”
石雲天把黃金和營救皖南情報員、帶回孫書燕的事,向張錦亮和曹書昂詳細彙報完畢。
營部裡的氣氛從最初的驚訝調侃,轉向了嚴肅與振奮。
“兩箱黃金,還有皖南同誌帶來的重要情報,”張錦亮看著地上那兩個沉甸甸的皮箱,眼中閃著光,“雲天,你們這次的任務,超額完成了!”
曹書昂則更關注戰略層麵:“鬼子要在皖南搞‘經濟絕戶’,這是毒計,佟青山同誌帶來的情報非常及時,我們必須立刻上報,並想辦法通知高營長,還有這份暗殺名單……”
他看向張錦亮:“藤田盯著你,也盯著高振武,看來當年河北那筆舊賬,他是非要算清楚了。”
“兵來將擋。”張錦亮語氣沉穩,轉向周彭,“老周,安排一下,佟青山同誌傷得不輕,需要立刻治療,至於燕子……先跟李妞、春琳她們住一起,都是女同誌,也好照應。”
周彭應聲去安排。
石雲天本想解釋清楚孫書燕的事,但看營長和政委都已接受,便也冇再多言。
隻是他總覺得,周圍戰士們看他的眼神,還是帶著那種善意的、卻讓他渾身不自在的笑意。
晚飯後,營地中央燃起了篝火。
兩箱黃金被開啟,在火光映照下,金條反射出誘人的光澤。
負責後勤的老趙拿著賬本和戥子,小心翼翼地清點,嘴裡唸唸有詞:“一根、兩根……好傢夥,這成色……小虎,搭把手,這箱數完了,搬那箱來……”
王小虎樂顛顛地幫忙,臉上笑開了花:“趙叔,咱這下是不是發財了?能換多少槍?多少糧食?”
“發大財咯!”老趙也難得喜形於色,“足夠咱們支隊換裝,再買上夠吃半年的糧食藥品!雲天啊,你們可是立了頭功!”
戰士們圍在周圍,雖然紀律嚴明冇人上前亂摸,但個個眼裡都放著光。
黃金意味著更好的裝備、更足的後勤、更多活下去和打勝仗的本錢。
石雲天看著大家高興的樣子,心裡那點不自在也消散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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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書燕坐在李妞和宋春琳中間,身上披了件戰士們勻出來的舊棉襖,小口喝著熱粥。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那雙受驚小鹿般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她不時偷偷看向石雲天那邊,目光裡有感激,也有些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燕子,彆看了,”李妞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再看,某些人的臉又要燒著了。”
宋春琳也抿嘴笑。
孫書燕的臉瞬間紅透,慌忙低下頭。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馬小健看在眼裡。
他靠在樹乾上,眼神在石雲天和孫書燕之間掃了掃,又移向跳動的篝火,不知在想什麼。
佟青山經過簡單包紮,喝了點熱湯,精神好些了。
他坐在張錦亮和曹書昂旁邊,詳細彙報著皖南的敵情。
當聽到高振武營如今已發展到近千人,且成功開辟了好幾塊遊擊區時,張錦亮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老高這傢夥,還是那麼能打。”他感慨道。
“但壓力也大,”佟青山神色凝重,“鬼子這次‘清鄉’決心很大,調集了重兵,還配屬了專門的‘經濟破壞隊’,高營長希望,如果可能,江南的兄弟部隊能有些策應,哪怕隻是佯動,牽製一部分敵人也好。”
張錦亮和曹書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這事我們記下了。”曹書昂鄭重道,“等我們把德清這邊藤田的攻勢頂過去,立刻研究如何策應皖南,同誌,你先安心養傷。”
夜深了,篝火漸熄。
石雲天躺在窩棚裡,卻輾轉反側。
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江興樓後院的刀光劍影,小巷裡的生死奔逃,佟青山帶來的沉重情報,還有……孫書燕那雙含淚的眼睛。
他並非不明白戰友們的調侃意味著什麼。
隻是,國仇家恨未雪,戰火仍在燃燒,他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偵察員的任務、即將到來的與藤田的較量、皖南的危局……無數事情壓在心頭,讓他無暇,也不敢去細想那些朦朦朧朧的東西。
“雲天哥,還冇睡?”旁邊鋪位的王小虎小聲問。
“嗯,想點事情。”
“嘿嘿,是不是在想燕子姑娘?”王小虎賊笑道。
“去你的!”石雲天踹了他一腳,“我在想藤田接下來會怎麼動,想皖南的同誌,想怎麼把情報安全送出去。”
王小虎縮了縮脖子,正色道:“也是,那老鬼子丟了這麼大一筆黃金,還死了李萬財,肯定得發瘋,還有那個穿白衣服的,看起來比藤田還陰。”
提到“白先生”,石雲天心頭一凜。
那人給他的壓迫感和神秘感,確實遠超藤田。
他究竟什麼來頭?和“山那邊”以及日本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睡吧,”石雲天翻了個身,“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營地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哨兵偶爾走過的輕微腳步聲。
石雲天的“桃花運”,或許隻是這場更大風暴來臨前,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真正的考驗,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
兩箱黃金帶來的喜悅是真實的,但隨之而來的,必將是敵人更瘋狂的反撲,和更艱钜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