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楊宇霆和常蔭槐的暗中操縱下,張學良的調兵和物資運輸計劃遇到了無形的阻力。批文拖延、車皮“緊張”、倉庫“盤點的”……種種小麻煩不斷,雖不致命,卻極大地牽扯了張學良的精力,也讓他更加堅定了必須清除這些內部障礙的決心。
麵對楊宇霆、常蔭槐及其黨羽的步步緊逼和持續質疑,張學良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他再次召集高層會議,在會上,他一改之前試圖強硬推動的態度,反而顯得有些疲憊和猶豫。
他對著楊宇霆、常蔭槐以及一眾持觀望或反對態度的元老們,語氣近乎懇求:“諸位叔伯,前輩!學良年幼識淺,驟擔大任,實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此次演習,關係我東北軍威,學良唯恐有所閃失,辜負先大帥期望,更怕被外人小覷,甚至……甚至被人拿捏。”
他話鋒一轉,丟擲誘餌:“思來想去,學良深感獨自難以承擔如此重任。因此,想懇請楊總參議、常省長,以及諸位關心軍務的長輩,能否屈尊一同前往張家口、大同演習現場,親自監督指導?有諸位叔伯坐鎮,學良心中纔有底,也能確保演習不出紕漏,更能向閻、馮二帥以及……以及可能關注的其他勢力,展示我東北上下團結一心!”
這番話,看似示弱,實則暗藏殺機。他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需要長輩扶持的弱者,並以“監督指導”的名義,邀請這些潛在的反對者和掣肘者離開他們經營多年的奉天大本營,前往一個即將由他張學良和盧潤東、閻錫山勢力掌控的“演習場”。
楊宇霆和常蔭槐對視一眼,心中冷笑,覺得張學良果然是撐不住場麵了,想借他們的威望壓陣。他們覺得這是一個近距離監控張學良、甚至關鍵時刻攫取演習指揮權的好機會,於是假意推辭一番後,便“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他們還打算帶上自己的一批親信軍官同去,以便徹底掌控局麵。
他們卻不知道,張學良此舉,正是要將他們調離巢穴,集中到一起,方便……一網打儘。為了這個最終目的,張學良忍下了所有的屈辱和質疑,表演得無比逼真。
最終決定由張作相帶兵鎮守東北三省,其他東北軍各個部隊帶頭人和張漢卿去軍演地,三省省長配合安置百姓運輸事宜。
另一方麵,張學良以“檢驗部隊遠端機動能力”、“向閻馮二帥展示東北軍威”為名給南京zhengfu打了調兵報告,便開始調動部隊。調令寫得冠冕堂皇,但調動方向和規模卻暗藏玄機。同時,大量的“演習物資”開始通過北寧鐵路和公路,源源不斷地運往關內。
這一切動作,雖然儘量隱蔽,但規模如此之大,自然瞞不過日本關東軍的特務機關。關東軍司令部對此高度關注,但初步判斷是張學良年輕氣盛,想通過大規模演習來鞏固自身地位,並向日本展示肌肉。
他們雖然加強了戒備和情報收集,但並未意識到這背後隱藏著整個東北戰略重心西移的驚天計劃。他們的注意力,更多被東京內部陸海軍的爭吵以及南美新獲得的租借地所吸引。
張學良就是在這樣走鋼絲般的險境中,竭儘全力地推行著他的計劃。他常常徹夜不眠,研究地圖,計算兵力、物資、人口移動的每一個細節,應對著來自內外部的各種壓力和質疑。他消瘦了許多,眼神卻愈發銳利和堅定。
他知道,自己正在進行的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東北軍的未來,賭的是數百萬百姓的生路,賭的是盧潤東的承諾和能力,更賭的是日本和蘇聯的反應速度。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八月末的演習越來越近。瀋陽城暗流湧動,而一場規模空前的人口大遷徙,正在少帥焦慮而堅定的指揮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另外民間也有傳聞說:“此次名為百姓運糧,實是少帥在西北發現了大型金礦,為了掩人耳目才以此為藉口移民招工”,反正主打的就是我告訴你真相,你也不一定相信。
東北軍zhengfu的宣傳,再加上民間的謠傳,之前還有些牴觸運輸的百姓反而自發的開始處理自家的產業,大包小包堆上車直奔西麵而去。
因此通往張家口的道路上,一列列軍車和滿載“物資”的卡車開始出現了擁堵的情況,後來張漢卿得知情況後還專門安排譚海去專門處理此事。
而在鐵路沿線的一些小站,開始湧現出大批拖家帶口、眼中充滿希冀、凝望西方卻毫無倦意的普通民眾……
再後來謠言越傳越扯淡,甚至都有人說:“帥府全部是私下招工的,誰去問都是運糧運物資,嘴嚴實的很!聽說那邊不但一天三頓能吃到白米白麪,少帥還給一月五個大洋的工錢呢!再遲點啥工作都搶不到了!”
本來第一批移民張學良隻想著有個三五百萬人就已經特彆好了,可在這股愈演愈烈的謠言的加持下,攜家帶口奔向西邊的百姓已經超過一千兩百萬人了,這就大大的超出了老羅那邊的準備工作的體量。
於是,張學良趕緊安排秘書拍電報給盧潤東,告知那邊移民的數量增加了數倍之多,希望早點準備物資。
這場由盧潤東擘畫、張學良執行的驚天大轉移,其第一步,終於在這位年輕少帥殫精竭慮的運作下,磕磕絆絆地啟動了。最終的結局如何,無人可知,但曆史的車輪,已然在重重的迷霧與風險中,被有力地推動著,駛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就在張學良於奉天城內與各方勢力艱難周旋、移民隊伍如同無聲的溪流開始向西彙聚之時,日本遍佈東北,尤其是南滿鐵路沿線的特務機關,像敏銳的觸角,早已捕捉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息。
設在奉天(瀋陽)的關東軍特務機關總部內,機關長土肥原賢二大佐麵色凝重地聽著下屬們的彙報。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困惑與警惕交織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