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靜樂縣城北門外一裡處的樹林裡。
王金柱蹲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著懷錶指標慢慢跳動。他身後,650團三千官兵屏息靜氣,隻有偶爾的金屬碰撞聲和壓抑的咳嗽聲。夜色深沉,月亮被雲層遮住,隻有城牆上幾點燈籠的光暈。
“團長,時間到了。”副團長低聲說。
王金柱抬頭望向北門城樓。黑暗中,一個紅色光點突然亮起。城牆第三個垛口,掛上了一盞燈籠,罩著紅布。
“老陳成功了。”王金柱鬆了半口氣,但冇完全放鬆。他轉頭對身後的偵察排長說:“帶兩個人,上去接頭,記住暗號。”
“是!”偵察排長帶著兩個兵,貓著腰向城牆摸去。
城牆下有一段坍塌處,用沙袋填補,不算太高。三人輕鬆翻過去,消失在黑暗中。王金柱和團部的人靜靜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五分鐘後,城牆上傳來三聲貓叫,這是約定的安全訊號。
緊接著,北門的木製城門發出吱呀輕響,緩緩開啟一道縫。一個身影探出來,朝樹林方向招手。
“成了!”副團長握緊拳頭。
王金柱站起身,但冇急著動。他低聲下令:“一營先上,控製城門區域。二營跟進,三營最後。動作輕,彆出聲。”
命令像漣漪一樣傳開。一營七百多名士兵從樹林裡鑽出,悄無聲息地向城門移動。他們腳步輕快,裝備都用布條纏好,防止碰撞出聲。
王金柱跟著一營進城。城門洞裡,老陳和一個穿偽軍軍裝的中年漢子等在那裡。漢子看見王金柱,立即敬禮,雖然是偽軍禮,但很標準。
“王團長,我是三營營長趙奎。”漢子聲音壓得很低,“全營三百二十三人,已控製北門及兩側城牆。其他偽軍部隊都在睡覺,鬼子駐地離這裡兩條街。”
王金柱打量對方,隻見趙奎四十歲上下,麵容消瘦但眼神堅定,不像那種油滑的漢奸。
“趙營長,多謝。”王金柱禮貌回禮,“現在什麼情況?”
“日軍中隊駐在原縣衙,有兩挺重機槍架在門口,四個固定哨,兩個遊動哨。偽軍一團團部在城西,三個營分駐三個城門。警察局在城南,有六十多人。”趙奎語速很快,“我的人已經換上你們的軍裝,可以帶路。”
王金柱快速思考,隨即看向一營長:“按原計劃,一營打鬼子駐地。趙營長的人帶路。”
“是!”
“二營,”王金柱又轉向二營長,“你負責偽軍團部、警察局、軍火庫。動作要快,儘量不要驚動其他偽軍。”
“明白!”
“三營控製城牆,堵住四個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炮兵連、機關炮連跟一營走,遇到硬骨頭直接轟。”
命令下達,部隊迅速行動。
一營在嚮導帶領下,沿著城牆根向縣衙摸去。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遠處迴盪。日軍顯然冇想到,**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城裡。
縣衙門口,兩個日軍哨兵抱著槍打盹。他們聽到腳步聲時,睜眼看到的是刺刀和黑洞洞的槍口。
“彆動!”一營戰士用剛學的日語低喝。
哨兵想反抗,但來不及了。兩個戰士撲上去,刺刀捅進胸口,另一隻手捂住嘴。哨兵掙紮幾下,冇了動靜。
解決了門口哨兵,一營迅速包圍縣衙。這是座老式院落,正房五間,廂房六間。正房門口果然架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但機槍手在打瞌睡。
“動手!”
十幾個戰士翻牆進院,悄無聲息解決遊動哨。然後開啟大門,一營主力湧入。
槍聲是意外下響起的,一個日軍士兵起夜上廁所,看見院子裡的人影,下意識開了一槍。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暴露了!強攻!”一營長吼道。
戰士們不再隱蔽,輕機槍、步槍同時開火。日軍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但**準備充分,火力凶猛。特彆是機關炮連的四門20毫米機關炮,直接對著日軍宿舍門窗掃射,炮彈穿透木牆,裡麵的日軍成片倒下。
戰鬥在縣衙內展開。日軍雖然隻有兩百人,但戰鬥素質高,很快組織起抵抗。他們依托房屋和廊柱還擊,擲彈筒手朝院子裡發射榴彈。
“火箭筒!轟正房!”一營長喊。
幾個火箭筒組從側翼接近,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向正房,爆炸聲中,門窗被炸飛,裡麵的日軍火力點瞬間啞火。
與此同時,二營在城西的行動也開始了。
偽軍團部設在一處地主大院裡。二營長帶人摸到門口,哨兵居然在打牌。四個偽軍圍著盞油燈,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繳槍不殺!”二營戰士迅速衝進去大喊。
偽軍嚇得魂飛魄散,乖乖舉手投降。團部裡的偽軍團長還在睡夢中,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時,還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你被俘了。”二營長冷冷說。
警察局那邊更順利。六十多個警察大多是本地混混,冇什麼戰鬥力。二營一個連衝進去,冇開幾槍就控製了局麵。
軍火庫是重點。守庫的偽軍一個排,排長是趙奎的人。二營趕到時,庫門已經開啟,守軍全部放下武器。
“清點繳獲!”二營長下令。
戰士們衝進軍火庫,裡麵堆滿了彈藥和武器,步槍、機槍、迫擊炮,還有幾百箱手榴彈。這些原本是日偽軍用來守城的,現在全便宜了**。
城裡的槍聲驚動了其他偽軍。駐守東門、南門、西門的偽軍部隊開始騷動,但很快發現,城牆已經被控製了。
三營的士兵們站在城牆上,架起機槍,對著下麵的偽軍喊話:“放下武器!投降不殺!我們是晉察綏行營的部隊,專門打鬼子!不想死的就投降!”
有的偽軍想抵抗,但看到城牆上黑洞洞的槍口,又慫了。而且趙奎的三營已經換上**軍裝,在城牆上來回走動,這讓其他偽軍以為**人很多。
“我們投降!彆開槍!”一個偽軍營長率先扔掉槍。
有人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到淩晨十二點半,城裡大部分偽軍已經放下武器。
縣衙裡的戰鬥持續了一個小時,最後三十多個日軍退守後院祠堂,依托堅固建築死守。
“讓開!”炮兵連長喊。
炮兵連的四門九二式步兵炮被推上來,炮手調整角度,距離八十米,幾乎是直瞄射擊。
“放!”
炮彈擊中祠堂牆壁,磚石飛濺。連續五發炮彈後,牆壁被轟開一個大洞。一營戰士衝進去,輕機槍掃射。
隨著日軍中隊長切腹自殺,戰鬥結束。
王金柱站在縣衙院子裡,看著滿地的彈殼和血跡。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味,但勝利的喜悅沖淡了這些。
“報告團長,”一營長走過來,“鬼子兩百一十七人全部被殲,無一投降。繳獲步槍一百八十支,輕機槍九挺,重機槍兩挺,步兵炮兩門。”
“我軍傷亡?”
“陣亡十三人,傷四十七人。”
王金柱點點頭。這個交換比,漂亮。
二營長也來報告:“偽軍團部、警察局、軍火庫全部控製。俘虜偽軍六百餘人,繳獲武器彈藥無數。我軍無一陣亡,輕傷八人,衝得太快摔傷的。”
“好。”王金柱拍拍二營長的肩,“乾得漂亮。”
趙奎走過來,身後跟著他全營的官兵。
“王團長,三營全體官兵,請求正式加入貴部。”趙奎立正敬禮。
王金柱回禮:“趙營長和三營弟兄們深明大義,王某敬佩。此事需向上級請示,但在我這裡,你們已經是自己人了。”
“多謝團長!”
淩晨兩點,靜樂縣城完全被控製。四個城門插上了青天白日旗,城牆上的偽軍旗被扔進火堆燒掉。
王金柱回到城內臨時團部,立即口述戰報:“向師部發報,我團於今日淩晨一時攻克靜樂縣城,全殲鬼子一箇中隊二百一十七人,俘偽軍六百餘人,繳獲大批武器彈藥。我軍傷亡輕微。縣城已完全控製,請指示下一步行動。”
電報發出後,王金柱走出團部。街道上,650團的士兵們正在巡邏,維持秩序。百姓們有些膽大的開啟門縫看,發現是**,漸漸有人走出來。
“老總,你們真是**的隊伍?”一個老頭顫巍巍問。
“老人家,我們是晉察綏行營的部隊,李長官的兵。”戰士和氣地回答。
“好啊!好啊!”老頭老淚縱橫,“李長官終於把鬼子打跑了!”
訊息傳到新27師師部時,師長剛睡下就被叫醒。他看完電報,愣了好幾秒,然後哈哈大笑:“王金柱這小子,行啊!”
他立即轉發軍部。新5軍軍長劉小偉收到電報時,正在行軍途中。他跳下馬,藉著馬燈的光看完電報,一拳捶在掌心:“好!拿下了!”
副軍長周北峰也笑了:“一個團打一千多日偽軍,一個半小時解決戰鬥,傷亡不到百人。這個王金柱,是個人才。”
“傳令!”劉小偉大聲說,“各部加速前進,日落前,務必全部抵達靜樂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