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平,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岡村寧次坐在長桌頂端,臉色鐵青。這位剛接替多田駿的新任司令官,此刻完全沒有新官上任的喜悅,反而覺得屁股底下的椅子燙人。
參謀長田邊盛隆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剛送來的電報,聲音乾澀:「……天津日租界曙街十四號,櫻花公館本部,於今日淩晨三時左右遭遇武裝襲擊。現場發生激烈交火,隨後建築被炸藥摧毀。初步統計,公館內四十三人全部遇難,包括課長鬆井三郎大佐。」
會議室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對方多少人?」岡村寧次問,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風暴。
「不清楚。」田邊盛隆搖頭,「現場周圍發現多處狙擊點位和伏擊陣地,但對方撤離得非常乾淨,沒有留下屍體,甚至沒有留下完整的彈殼。憲兵隊趕到時,隻看到廢墟和滿地的帝國軍人遺體。」
岡村寧次站起身,慢慢走到窗邊。窗外是北平夏日的清晨,樹上有蟬在叫,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這份平靜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四十三個特工,」他轉過身,一字一頓,「在日租界核心區,被一夥來曆不明的人全殲。而我們的駐軍,憲兵,警察,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田邊盛隆低下頭:「對不起,司令官閣下,是我的失職。」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岡村寧次擺擺手,「田邊君,你覺得是誰乾的?」
「從手法看,不是軍統,也不是中統。」田邊盛隆分析道,「軍統喜歡用暗殺和下毒,這種正麵強攻、全殲整個據點的方式,不符合他們的風格。而且現場留下的彈殼顯示,對方使用了大量衝鋒槍和狙擊步槍,火力配置很專業。」
「八路軍?」
「可能性不大。」田邊盛隆走到地圖前,「天津在帝國控製區腹地,以八路軍的武器裝備,是無法進行這樣的戰鬥。而且這種作戰方式……更像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小股精銳部隊。」
「小股精銳部隊?」岡村寧次皺眉,「你是說,像德國勃蘭登堡部隊那種?」
「隻是推測。」田邊盛隆謹慎地說,「但確實有相似之處。快速突入,精準射擊,協同作戰,然後迅速撤離。整個行動不超過二十分鐘,等援軍趕到時,人已經不見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幾個師團長麵麵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不安。
如果中國軍隊真有這樣一支精銳部隊,能深入帝國佔領區腹地如入無人之境,那後果……
「查。」岡村寧次回到座位上,「調動天津所有駐軍,封鎖海河兩岸所有通道。平津一線全部進入戒嚴狀態,設立檢查站,盤查每一個可疑分子。火車站、碼頭、城門,加雙崗。」
「是!」田邊盛隆立正。
「另外,」岡村寧次補充,「讓日租界憲兵隊寫一份詳細報告。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對方什麼時候出現的,怎麼進攻的,用了什麼武器,從哪裡撤離,越詳細越好。」
「明白。」
「還有,」岡村寧次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櫻花公館被毀,我們在華北的情報網路等於癱瘓了一半。田邊君,重建工作需要多久?」
田邊盛隆苦笑:「司令官閣下,櫻花公館是華北地區關鍵的情報樞紐之一,培養了至少三百名特工,掌握著整個華北的潛伏網路。現在公館被毀,檔案全部燒毀,我們……我們連自己的人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情報係統完了。
岡村寧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想起多田駿被撤職前的那份報告,裡麵反複提到晉察綏地區的反間諜工作異常嚴密,滲透困難。當時他還覺得是多田駿為自己失敗找的藉口,現在……
「晉察綏。」他睜開眼睛,「李宏。」
「司令官的意思是?」
「櫻花公館最近在忙什麼?」岡村寧次問。
「他們正在試圖重建晉察綏地區的情報網。」田邊盛隆回憶著,「因為之前的潛伏人員全部失聯,鬆井課長派出了兩個新的小組,但都失敗了。據說晉察綏保衛處正在進行全麵清洗。」
「清洗?」岡村寧次冷笑,「我看是報複。先是李宏遇刺,接著敵人展開清洗,然後櫻花公館就被端了。時間上太巧了。」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幾個師團長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如果真是李宏乾的,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不僅能在正麵戰場擊敗帝國軍隊,還能派部隊深入敵後數百公裡,精準打擊帝國的情報核心。
「司令官,」第27師團長本間雅晴站起來,「如果真是晉察綏方麵所為,那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李宏集團的戰鬥力。這種遠端打擊能力,已經超出了普通中國軍隊的範疇。」
「我知道。」岡村寧次站起身,「散會。各部隊按照命令執行戒嚴。田邊君,你留下。」
等其他人離開後,岡村寧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前,盯著山西、察哈爾、綏遠那片區域。
「田邊君,你覺得李宏手裡,真有這樣一支部隊嗎?」
「從戰術風格看,很像。」田邊盛隆也走到地圖前,「但理論上不可能。培養這樣的部隊需要大量資源,需要最嚴格的訓練,需要最先進的裝備。以支那軍隊的條件……」
「但他確實做到了。」岡村寧次打斷他,「太原戰役,他用一支小部隊趁夜突入城內,開啟城門。石嶺關圍殲戰,他的炮兵打得又準又狠。現在,他又能派人來天津,在我們眼皮底下端掉櫻花公館。」
他轉過身,看著田邊盛隆:「這個對手,比我們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多田君輸給他,不冤。」
田邊盛隆沉默。
「從現在起,」岡村寧次說,「把李宏列為華北方麵軍頭號目標。所有情報資源,優先向他傾斜。我要知道他的每一個動向,每一支部隊的部署,甚至……他每天吃什麼,見什麼人。」
「是!」
與此同時,河曲縣城。
鄭耀民幾乎是跑著衝進李宏辦公室的,手裡揮舞著一份電報,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主任!成了!天津組急電!」
李宏正在批檔案,抬起頭:「什麼成了?」
「櫻花公館!端掉了!」鄭耀民把電報拍在桌上,「淩晨三點行動,全殲公館內四十三名特工,包括課長鬆井三郎。建築炸毀,檔案全部焚毀。特戰隊無人傷亡,已經安全撤離!」
李宏接過電報,快速瀏覽。看著看著,他嘴角揚了起來,最後笑出了聲。
「好!乾得漂亮!」他拍案而起,「特戰隊好樣的,沒讓我失望!」
李宏仔細看著電報,越看越高興:「這下夠小鬼子喝一壺的了,他們的情報係統,至少癱瘓半年。」
「不止。」鄭耀民說,「櫻花公館是華北地區敵人的關鍵情報樞紐,很多潛伏特工都是單線聯係,上線就是公館。現在公館沒了,這些人就成了斷線的風箏。我們可以趁機收網。」
「這事交給保衛處辦。」李宏放下照片,「對了,特戰隊現在到哪兒了?」
「按照預定路線,他們分三路撤離,正在往察南走,預計五天後能進入我方控製區。」
李宏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天津位置,然後向西移動,落在察哈爾南部。
「通知察北的騎兵11師,察南的暫6軍。」他轉身下令,「讓他們各派一個團,向北平方向運動,接應特戰隊。記住,不要主動挑釁敵軍,但如果有敵軍追擊特戰隊,就給我打回去。」
「是!」鄭耀民記下命令,「主任,還有件事。平津地區情報組報告,平津一線已經全麵戒嚴,敵軍設立了大量檢查站,正在瘋狂搜查。他們擔心特戰隊撤離時會遇到麻煩。」
「意料之中。」李宏說,「告訴平津地區所有情報組,做好掩護工作。必要時候,可以動用我們在日偽內部的關係,給特戰隊開綠燈。」
鄭耀民點頭,正要離開,又被李宏叫住。
「老鄭,」李宏看著他,「這次行動,情報處功勞不小。情報處的弟兄們冒著生命危險提供支援,要記功。」
「主任,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鄭耀民難得地笑了笑,「不過有您這句話,兄弟們乾活更有勁了。」
鄭耀民離開後,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捷報,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