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太原督軍府。
這棟樓現在正式掛上了「晉察綏行營」的牌子。日軍留下的痕跡已經被徹底清除,取而代之的是國軍的軍用地圖、檔案櫃和電台裝置。
會議室裡,李宏站在山西全圖前。地圖上已經用紅藍鉛筆標注了新的分界線,不是敵我之分,而是防區劃分。
「仗打完了,但事情才剛開始。」李宏轉身看向羅大山、李繼賢、龔初說道,「幾十萬大軍不能都擠在太原,得分散駐防。」
他拿起指示棒,點在地圖上:「我決定新7軍駐守隰縣、霍州到文水、平遙之間的區域。這裡是呂梁山與汾河平原交界,位置重要,需要一個軍坐鎮。」
羅大山在筆記本上記錄:「新7軍軍長肖承先沉穩,守這一帶合適。」
「獨4師駐守沁源到武鄉之間。」指示棒東移,「這裡是晉南腹地,地形複雜,需要一個師控製要道。」
「獨8師駐守黎城到昔陽一線。」指示棒繼續移動,「這裡是晉東南門戶,卡住這裡,河北的鬼子就彆想再進山西。」
李繼賢補充道:「獨8師此次攻城巷戰作戰勇猛,守此地正合適。」
李宏點點頭,指示棒回到太原:「78軍不動,駐守太原及晉中地區。太原是根本,吳青坐鎮,我放心。」
「獨6師繼續駐守陽泉,看住東大門。東進縱隊回防忻州,北麵不能有閃失。」指示棒往北,「暫5軍調防大同、朔州。葛同剛打完娘子關,讓他去北邊休整,順便鞏固平綏路沿線。」
龔初看著地圖上這些部署,若有所思:「主任,這樣佈防,等於把我們所有收複地區都控製住了,但兵力會不會太分散?」
「所以還有第二步。」李宏放下指示棒,繼續說道,「各縣組建守備營。從主力部隊抽調老兵當骨乾,再在當地招募新兵。每個縣三百到五百人,負責維持治安、剿匪、訓練民兵。」
李繼賢眼睛一亮,當即讚同:「這個辦法好。主力部隊可以騰出手來機動作戰,地方治安又有保障。」
「不隻如此。」李宏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檔案,「這是我擬的《戰後恢複綱要》。老羅,你看看。」
羅大山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土地政策、工商扶持、稅收減免、教育重建等一係列措施。
「這……這不僅僅是軍事部署啊。」
「打仗為了什麼?」李宏反問,「為了收複失地,更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山西被小鬼子占了四年,民生凋敝,百廢待興。咱們既然拿回來了,就得管好。」
他看向龔初:「龔參謀長,你負責協調各部隊防區交接。三天之內,所有部隊必須到位。」
「是!」
「繼賢,你發電報給河曲。讓張文白副主任和李渝主任,從晉西北行政專區抽調三百名行政乾部,半個月內派到新收複的各縣上任。要挑有經驗的,懂政策的。」
李繼賢迅速記錄:「主任,三百人夠嗎?山西新收複的縣有四十多個。」
「先派三百,後續再補充。告訴張副主任,乾部待遇從優,家屬可以隨遷。晉西北的改革經驗,要在全山西推廣。」
羅大山還在看那份綱要,越看越心驚。上麵有些政策,簡直可以說是激進了。
「主任,這土地政策……地主逃亡或被定為漢奸的土地,無償分給無地農民。這會不會引起……」
「引起什麼?民怨?」李宏搖頭,臉上沒有一絲擔心,「山西農民苦小鬼子久矣,苦地主盤剝亦久矣。咱們打鬼子,老百姓支援。咱們分田地,老百姓更支援。至於那些逃亡地主、漢奸地主,他們活該。」
他說得很平靜,但話裡的決心誰都聽得出來。
龔初接過綱要看了看,笑了:「主任這是要把晉西北那套,搬到全山西啊。」
「晉西北能成功,山西也能。」李宏眼神堅定地說,「但要根據各地情況調整。晉中產糧區,重點恢複農業生產。大同、陽泉有煤礦,要儘快恢複開采。太原的工廠,半個月內必須複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太原城:「老百姓等著看呢,看咱們是另一撥軍閥,還是真正為他們做事的軍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羅大山合上檔案,推了推眼鏡:「主任,這些政策要推行,需要大量基層乾部。咱們的官員儲備夠嗎?」
「不夠就培養。」李宏說,「從部隊裡抽調有文化的士兵,從當地選拔進步青年,辦乾部培訓班。三個月一批,速成,但夠用。」
李繼賢插話:「還可以用學生,當年太原淪陷前,有很多中學生、大學生流亡。現在可以召回來,他們愛國熱情高,學習能力也強。」
「這個辦法好。」李宏點頭,「你負責辦這件事。貼告示,登報紙,號召流亡學生返鄉參加建設。待遇從優,願意從軍的可以報考陸軍學院,願意從政的進行政培訓班。」
龔初突然問:「主任,那晉綏軍控製區怎麼辦?他們不會推行咱們的政策。」
「那是他們的事。」李宏說,「咱們把自己地盤管好就行。老百姓眼睛是雪亮的,哪邊日子過得好,自然往哪邊跑。」
這話說得直白,但事實如此。亂世之中,老百姓心中同樣有一桿秤。
「還有一件事。」李宏走回地圖前,「交通。山西多山,道路不暢,影響經濟發展,也影響軍事調動。各工兵部隊不能閒著,馬上開始修路。先從太原到娘子關、太原到靈丘這兩條乾道開始。」
羅大山苦笑:「主任,這得花多少錢啊。」
「錢的事我想辦法。」李宏說,「晉察綏行營有財政,重慶撥了一千萬法幣,再加上咱們自己的產業,夠啟動資金。路修好了,工商業發展起來,稅收自然就有了。」
他看著三位部下:「仗打完了,但接下來的工作比打仗更複雜,更繁瑣,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三人同時起身:「明白!」
「去吧。」李宏擺擺手,「先把部隊防區落實。三天後,我要看到各部隊到位報告。」
三人離開後,李宏一個人在會議室裡站了很久。他走到山西全圖前,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剛剛標注的縣城。
霍州、隰縣、沁源、武鄉、黎城、昔陽……一個個地名,現在都歸他管了。這不是榮譽,是責任。
四十多個縣,上千萬百姓,他們要吃飯,要穿衣,要安全,要希望。
窗外的太原城,已經能聽見市井的聲音,小販的叫賣,孩子的嬉戲,還有遠處工廠隱約的汽笛聲。這座城市正在醒來,整個山西都在醒來。
李宏拿起電話:「接晉西北,我要和張副主任通話。」
電話很快接通。
「文白將軍嗎?我是李宏。乾部選拔的事抓緊,三百人,半個月內必須到位……對,待遇按最高標準。告訴他們,山西需要他們,老百姓需要他們。」
結束通話電話,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李兄,你那邊抽調乾部的同時,準備一批教師。新收複地區學校要儘快複課,孩子不能沒書讀……教材就用晉西北編的那套,抗日愛國內容要加強。」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一道道命令發下去。
這個下午,晉察綏行營的電台格外忙碌。電波載著各種指令,飛向山西各地,飛向河曲,飛向每一個需要知道訊息的地方。
羅大山回到自己辦公室時,看見李繼賢和龔初還在走廊上討論。
「龔副參謀長,你說主任這些政策,國府那邊會不會有意見?」李繼賢有些擔憂。
龔初笑了:「國府現在忙著宣傳太原大捷,哪有空管這些具體政策。等他們反應過來,山西已經變樣了。」
「可土地改革這事……」
「這事主任說得對。」龔初正色道,「咱們打仗靠老百姓支援,打贏了就得給老百姓實惠。分田地,是最實在的實惠。至於那些地主,抗戰四年,真正有骨氣的地主,早參加抗日了。剩下的,不是漢奸就是縮頭烏龜,不值得同情。」
李繼賢想了想,點頭:「也是。那咱們就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