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宏指揮大軍與第一軍鏖戰的同時,東線的娘子關也燃起了衝天戰火。
5月9日,東線,娘子關外五十裡,雪花山。
日軍第17師團第53聯隊的炮火已經持續轟擊了兩個小時。這個標高一千二百米的山頭,此刻籠罩在硝煙之中。守在這裡的是暫67師第1團第1營,七百名官兵從五月六日起就釘在這座山上。
營長劉金山趴在主陣地後的觀察所裡,望遠鏡的鏡片已經被震裂了,但他還在看。山腳下,日軍正在集結,至少兩個大隊的兵力,黑壓壓一片。
「營長,三連報告,右翼陣地被開啟缺口!」通訊員嗓子嘶啞。
劉金山放下望遠鏡:「命令預備隊頂上去。再堅持兩個小時,天黑就能撤。」
但日軍等不到天黑。
下午三點,第53聯隊發動了第五次衝鋒。這次他們調來了工兵,用爆破筒炸開了前沿的鐵絲網。日軍如潮水般湧上山坡,守軍的機槍打得槍管發紅,還是擋不住。
四點半,劉金山接到了團部的撤退命令。
「交替掩護,撤!」他咬著牙下達命令。
一營撤下雪花山時,隻剩下四百多人,兩百多名官兵永遠留在了那座山上。他們撤退的方向是乏驢嶺,是暫5軍的下一個阻擊陣地。
乏驢嶺,這名字起得貼切。山勢險峻,隻有一條蜿蜒的小路能通行,像驢走都嫌費勁。暫67師第1團全團三千人在這裡佈防,團長叫高誌軍,原29軍出身,以善守著稱。
五月十日淩晨,第1團剛構築好工事,日軍就來了。
這次不隻是第53聯隊,還加上了第54聯隊。兩個聯隊七千多人,對三千守軍。但高誌軍絲毫不慌,地形對他有利。
戰鬥從清晨打到黃昏。日軍發動了六次大規模集團衝鋒,每次都被打退。山路上堆滿了日軍屍體,血水把黃土染成了暗紅色。
一連打了幾天,日軍始終拿不下乏驢嶺,於是氣急敗壞的平林盛人當即下令增兵。
5月14日,獨立第7混成旅團抵達乏驢嶺。這下日軍兵力超過一萬二千人,遠遠超過守軍兵力。
「團長,師部命令,撤往娘子關一線。」通訊兵送來電文。
周誌武看著陣地上還在戰鬥的士兵,沉默了幾秒:「執行命令。各營交替掩護,夜間撤退。」
第1團撤得很漂亮,趁著夜色脫離接觸,隻留下小股部隊佯動。等日軍發現時,他們已經撤到了十裡之外。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5月15日,清晨。
娘子關正麵,暫5軍指揮所設在一處半山腰的窯洞裡。軍長葛同正看著偵察兵剛送來的偵察報告,眉頭緊鎖。
「鬼子兵分兩路。」參謀長趙長貴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標注,「正麵是第17師團、獨立第7混成旅團、獨立重炮第8聯隊,加上四個治安集團,總兵力七萬四千人。」
他頓了頓,鉛筆移到側翼:「迂迴部隊,第33師團、第108旅團、獨立第1混成旅團,還有兩個獨立炮兵單位,加上治安軍部隊,總兵力七萬八千人。」
副軍長王洪濤今年四十三歲,是軍裡年紀最大的,聞言倒抽一口涼氣:「十五萬兩千人?咱們滿打滿算三萬三,還得分兵防守,這特孃的怎麼打?」
「一比四點六。」葛同摸了摸鼻尖,說道,「兵力對比確實懸殊,但娘子關地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未必不能打。況且……」
他走到窯洞門口,望向外麵層巒疊嶂的山脈:「咱們的任務不是殲滅敵軍,是拖住他們。拖得越久,太原那邊勝算越大。」
趙長貴接著說:「我的建議是,暫67師守娘子關正麵,在南峪、地都、綿山、關溝、娘子關本關構築五道防線,節節抵抗。暫68師守側翼舊關方向,在長生口、大小龍窩、核桃園、舊關沿線佈防。炮12團放在娘子關,軍直屬榴彈炮營跟暫68師行動。」
葛同點點頭:「就這麼辦。告訴各師,不要計較一城一地得失,以殺傷敵軍有生力量、遲滯其推進速度為第一要務。每道防線,至少要拖住鬼子兩天。」
命令傳達下去。整個暫5軍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上午九點,日軍正麵部隊首先發起進攻。
獨立重炮第8聯隊的二十四門150毫米榴彈炮開始轟擊。這種重炮的炮彈落地時,爆炸聲沉悶而巨大,衝擊波能震碎百米內的窗戶。
暫67師的前沿陣地設在南峪,這裡是個小山村,守軍是一個營。日軍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等日軍步兵衝上來時,瞬間遭到了守軍的迎頭痛擊。
「打!」
守軍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眨眼間籠罩日軍。暫5軍的輕武器配置同樣強大,每個班一挺輕機槍,火力密度遠超日軍。第一次衝鋒很快被打退,日軍留下了兩百多具屍體。
但日軍太多了。
一波被打退,第二波馬上又上來,沒完沒了。守軍營長在電台裡喊:「請求炮火支援!」
娘子關上的炮12團迅速開火。三十六門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彈越過山頭,精準地落在日軍後續部隊中,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
守軍在南峪守了整整兩天兩夜,傷亡過半後奉命撤往第二道防線,地都。
日軍雖然佔領南峪,但付出了上千人的代價。
娘子關正麵鏖戰的同時,側翼舊關方向的戰鬥同樣慘烈。
暫68師第4團一營守長生口,這裡地形更險,山路寬不足五米,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澗。日軍第33師團第一次衝鋒就吃了大虧,山路太窄,部隊展不開,隻能成一路縱隊前進。
守軍在山路轉彎處架了一挺重機槍。日軍一露頭,機槍就響。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還被推著往前衝,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一天時間,日軍在長生口傷亡一千二百人,隻推進了不到三百米。
但日軍指揮官也不傻,他們開始調工兵,在峭壁上打眼放炮,硬生生炸出一條能並行兩人的小路。又調來迫擊炮,轟擊守軍機槍陣地。
5月18日,長生口失守。守軍一個營幾乎打光,撤下來的不足百人。
接下來是大、小龍窩。這兩處是相連的兩個山頭,形似龍窩,故得此名。暫68師在這裡佈置了一個團,準備打一場硬仗。
戰鬥從5月19日打到22日。四天時間,日軍發動了二十七次集團衝鋒,最危險的一次已經衝上了小龍窩主峰,又被守軍一個反衝鋒打下去。
暫68師師長在電話裡向葛同報告:「軍長,我的團快打沒了。」
「再堅持兩天。」葛同的聲音很平靜,「務必要堅持下去。」
「兩天,我儘量。」
守軍咬著牙又堅持了兩天,戰至5月24日,大、小龍窩失守。暫68師第3團三千人,撤下來時隻剩六百。
日軍拿下大、小龍窩後,繼續向前攻擊,直撲核桃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