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賢和龔初他們研究了整整一夜。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指揮部時,方案終於敲定。李繼賢和龔初熬得雙眼通紅,但精神亢奮。那份城防圖提供了太多可能性。
「主任,計劃分三步。」龔初用指示棒點著沙盤,「第一步,白天照常從東、西、北三麵強攻,把筱塚義男的注意力牢牢吸住。第二步,突擊隊通過暗道潛入,在杜氏藥鋪隱蔽至深夜。第三步,子夜時分突襲南門,裡應外合奪取。」
李宏仔細看著沙盤上標注的每一個細節:「突擊隊人選?」
「78軍軍部直屬特務營一連,全連一百五十二人,再額外加強一個重機槍排、一個狙擊班。」李繼賢遞上編製表,「連長叫陳鐵山,山東人,參加過長城抗戰,擅長夜戰和滲透。」
「武器裝備?」
「全連普通戰士換裝p28衝鋒槍,每班一挺輕機槍、一個槍榴彈發射器。排級裝備坦克殺手火箭筒。加強的重機槍排帶兩挺重機槍,狙擊班十二人全部裝備帶有4倍蔡司瞄準鏡的二八式狙擊步槍。」
李宏點點頭:「讓陳鐵山來見我。」
半小時後,一個三十出頭的精悍軍官跑步進來。他個子不高,但渾身透著乾練,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報告!特務營一連連長陳鐵山,奉命報到!」
李宏打量著他:「任務簡報看了?」
「看了。潛入太原,奪取南門。」
「知道風險嗎?」
「知道。」陳鐵山回答得乾脆利落,「一旦暴露,就是全軍覆沒。但隻要拿下城門,太原必破。」
李宏喜歡這個回答。「馬國成會給你們帶路。記住三件事:第一,進城後隱蔽第一,杜氏藥鋪後院有地下倉庫,足夠藏你們這些人。第二,行動要快,從出擊到控製城門不能超過二十分鐘。第三,開啟城門後立刻發訊號彈,獨5師就在城外等著。」
「明白!」
「去吧。下午一點出發,務必在天黑前全部潛入。」
「是!」
陳鐵山敬禮離開。
李宏走到窗前,望向南邊。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但太原城上空依然籠罩著硝煙的陰霾。
上午八點,炮聲再次響起。
城南,開化寺街。
杜雙成從清晨起就坐立不安。他按照馬國成離開前交代的,把藥鋪後院徹底清理了一遍,地下倉庫裡的藥材全部搬出來,騰出空間。又準備了足夠的乾糧和水。
下午三點半,突擊隊在馬國成帶領下通過暗道順利入城。
杜雙成早早就在後院等候,馬國成第一個出來,身後跟著陳鐵山和十幾名士兵。所有人都穿著便裝,但鼓囊囊的衣服下麵顯然是武器。
「老杜,人都到了。」馬國成壓低聲音。
「快進來。」
士兵們魚貫而入。一百多人擠進藥鋪後院,頓時顯得擁擠。陳鐵山迅速分配位置:重機槍排和狙擊班進地下倉庫,其餘人分散在廂房和後院隱蔽處。
「白天不要有任何動靜。」陳鐵山囑咐,「所有人原地休息,養精蓄銳。晚上十點,吃乾糧,檢查武器。十一點,準時出發。」
馬國成把杜雙成拉到一邊:「街麵上情況?」
「比昨天還嚴。」杜雙成說,「巡邏隊增加到每二十分鐘一趟。不過南門那邊偽軍好像鬆懈了,我早上送藥過去,看見幾個哨兵在打瞌睡。」
「那就好。」
時間緩慢流逝。藥鋪裡安靜得可怕,隻能聽見偶爾的咳嗽聲和武器保養時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士兵們或坐或躺,閉目養神,但手都放在武器旁邊。
陳鐵山靠牆坐著,一遍遍在腦子裡推演行動步驟。他是老兵了,知道這種夜襲作戰容不得半點差錯。
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城外攻城正如火如荼的進行。每一次炮擊,房梁都會震下灰塵。
「打得真狠。」一個年輕士兵小聲說。
「狠點好。」陳鐵山閉著眼,「那邊打得越狠,咱們這邊越安全。」
黃昏時分,炮聲漸稀。不久,夜幕降臨。
晚上十點,所有人準時醒來。啃乾糧,喝水,最後一次檢查武器。p28衝鋒槍的彈匣裝填滿,重機槍的彈鏈整理好,狙擊手小心擦拭瞄準鏡。
十一點整。
陳鐵山站起身,做了個手勢。士兵們無聲地列隊。馬國成走到前麵,對杜雙成點點頭,然後推開後門。
街道漆黑一片,月光被雲層遮蔽,隻有遠處城牆上的探照燈偶爾掃過。
「巡邏隊剛過去,有二十分鐘空隙。」馬國成低聲說,「跟我來。」
突擊隊像一道影子滑進黑暗。馬國成帶路,專挑小巷和僻靜處。偶爾遇到街口,陳鐵山就打手勢,狙擊手迅速占據製高點警戒,其他人快速通過。
太原城夜晚的街道空曠得詭異。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家裡,門窗緊閉。隻有日軍的皮靴聲在不遠處規律地響起。
四十分鐘後,南門出現在視野裡。
城牆高達十米,城門緊閉。城樓上隱約可見哨兵的身影,但不多——偽軍蔡雄飛部確實鬆懈了。兩個哨兵靠在垛口上,似乎睡著了。
陳鐵山做了幾個手勢。十二名狙擊手悄無聲息地散開,尋找射擊位置。八名士兵跟著他摸向城門洞下的哨位,那裡有兩個偽軍,正圍著個小火爐打盹。
馬國成留在後麵,心跳如鼓。他知道,一旦開槍,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陳鐵山摸到離哨位十米處,停下。他從腰間抽出匕首,對身邊三個戰士點點頭。
四人像獵豹一樣撲出。
一個偽軍察覺動靜,剛睜開眼睛,匕首已經劃過他的喉嚨。另一個想喊,被捂住嘴,匕首從肋下刺入心臟。整個過程不到五秒,幾乎沒有聲音。
「上城牆。」陳鐵山低聲命令。
突擊隊分成兩隊。一隊順著馬道快速向上衝,另一隊留在城門洞,準備開啟城門。
城牆上的偽軍終於發現了異常。
「什麼人?!」有人喝問。
回答他的是p28衝鋒槍的連射。噠噠噠噠,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陳鐵山第一個衝上城牆,一個短點射撂倒最近的偽軍。
「敵襲!敵襲!」
警報終於拉響,但為時已晚。
突擊隊全部衝上城牆。輕機槍迅速架設起來,對著兩側掃射。重機槍排把兩挺重機槍拖上來,架在城門樓上,火力瞬間覆蓋整段城牆。
狙擊手開始點名。一百米外,一個偽軍機槍手剛摸到槍,腦袋就爆開一團血花。又一個軍官揮著指揮刀想組織反擊,子彈精準地穿過他的眉心。
「槍榴彈!一點鐘方向!」
嗵!槍榴彈劃出弧線,落在八十米外的偽軍人群裡。轟!四五個偽軍被炸飛。
戰鬥完全一邊倒。偽軍本來就沒有鬥誌,突然遭遇這麼凶猛的火力,瞬間崩潰。有的丟下槍就往城下跑,有的直接舉手投降。
陳鐵山看了眼手錶,從開火到現在,僅過去十分鐘。
「開城門!」
留在下麵的戰士用撬棍砸開城門閂,厚重的包鐵木門被緩緩推開。
陳鐵山從腰間取出訊號槍,對著天空扣動扳機。
紅色訊號彈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綻開耀眼的光芒。
幾乎在訊號彈亮起的同時,南門外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獨5師官兵從隱蔽處躍出,像潮水般湧向敞開的城門。
白軒師長衝在最前麵,看見陳鐵山站在城門樓上,舉起手槍致意。
「乾得漂亮!」
獨5師湧入城內,迅速擴大戰果。一部分上城牆接防,一部分向兩側擴張。偽軍徹底潰散,有的投降,有的丟下軍裝躲進民房。
陳鐵山站在城門樓上,看著源源不斷湧進城的部隊,長長出了口氣。
馬國成爬上來,渾身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陳連長,咱們,咱們拿下了?」
「拿下了。」陳鐵山說。
城南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太原城的命運,在這一刻已經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