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下王莊炮兵陣地。
炮兵二十一團團長趙誌華站在觀察所裡,手中的望遠鏡對準南懷化方向。陣地上,三十六門二九式火箭炮已經重新裝填完畢,黝黑的發射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各營報告準備情況。”趙誌華對著電話說。
“一營就位!”
“二營就位!”
“三營就位!”
趙誌華看看錶,兩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十二個黑點正在快速接近。
“告訴各炮位,空軍轟炸結束後,立即進行三輪齊射。”趙誌華下令,“目標南懷化第二道防線,每輪齊射間隔三分鐘,發射完畢後立即轉移陣地。”
“是!”
下午三點整,陽明堡機場起飛的空軍編隊準時抵達。
六架朱雀轟炸機在驅逐機護航下,開始俯衝投彈。這一次他們攜帶的依舊是專門用於對付堅固工事的重磅炸彈。
炸彈再次如雨點般落下,準確命中南懷化半山腰的第二道防線。爆炸的火光中,混凝土工事被炸開缺口,泥土和碎石飛上半空。
轟炸持續了十五分鐘。當最後一架轟炸機拉起機頭時,第二道防線已經多處冒煙。
“開炮!”趙誌華下令。
命令通過電話線傳遍所有炮位。
第一輪齊射開始了。
三十六門火箭炮同時噴出火焰,那聲音不是常規火炮的轟鳴,而是持續不斷的尖嘯,像一千隻猛獸同時嘶吼。五百七十六枚132毫米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向天空,在空中劃出密密麻麻的火線,彷彿天空被撕裂。
南懷化陣地上,日軍第222聯隊第二大隊的大隊長中村少佐剛從地下掩體爬出來,就看到了這噩夢般的景象。
“八嘎,支那新式火炮!”
話音未落,火箭彈便如暴雨般砸下。
霎那間,爆炸聲連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個數。整個第二道防線被爆炸的火光和硝煙完全籠罩。衝擊波像無形的巨手,將地表的一切撕碎、掀翻、拋飛。
一個機槍堡壘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結構像紙糊般被炸開,裡麵的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變成碎片。一段戰壕被三發火箭彈同時擊中,裡麵的一個步兵小隊瞬間消失。
中村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爆炸產生的氣浪幾乎要把他掀飛,耳朵裡除了轟鳴聲什麼都聽不見。泥土和碎石如雨點般落下,砸在他的背上、頭上。
三十秒後,第一輪齊射結束。
陣地上死一般寂靜,不是真的寂靜,而是倖存者的耳朵暫時失聰了。
中村掙紮著爬起來,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冰冷。第二道防線已經麵目全非,地表工事幾乎全部被毀。屍體碎塊和武器殘骸散落一地,有些地方還在燃燒,黑煙滾滾升起。
“大隊長,大隊長。”一個滿臉是血的參謀爬過來,“第三中隊沒了,全沒了。”
中村木然地轉頭,看見那個參謀左臂隻剩半截,白骨碴子露在外麵,血如泉湧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天空中再次傳來尖嘯聲。
第二輪齊射來了。
“隱蔽!”中村嘶吼,但聲音被爆炸聲完全淹沒。
又是一輪鋪天蓋地的火箭彈落下。這一次,重點覆蓋了防線縱深區域。彈藥庫被擊中,發生連鎖爆炸,火光衝天而起。指揮所附近的掩體被炸塌,裡麵的人全被活埋。
中村被氣浪掀翻,摔進一個彈坑。當他再次爬起來時,看見陣地上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焰和黑色的濃煙。
二十一團連續三輪齊射,總計一千七百二十八枚火箭彈砸向了日軍陣地。
當炮擊終於停止時,南懷化第二道防線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僥幸生還的中村跌跌撞撞,走到一個相對完好的掩體前,抓起電話。話筒裡隻有忙音,通訊線路全斷。
“還能戰鬥的,集合。”他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從廢墟和彈坑裡,陸續爬出幾十個人。有些滿臉是血,有些缺胳膊少腿。中村清點人數,心沉到了穀底。
第二大隊原本有八百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兩百。
三點四十分,619團再次出擊,向南懷化第二道陣地發起進攻。
619團團長於成山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火箭炮齊射的效果超出了他的想象。整個南懷化第二道防線,就像被一隻巨手反複揉搓過。
“命令一營,準備進攻。”他對著電話說,“炮兵連、營屬迫擊炮、連屬迫擊炮,全部開火,壓製日軍殘存火力。”
“是!”
命令迅速傳達。炮兵陣地再次開火,但這次不是下王莊的105榴彈炮群,而是師部的75毫米野炮、山炮。
12門火炮對著日軍陣地猛烈炮擊,再次將日軍陣地炸成一片火海。
在炮火掩護下,619團一營開始向第二道防線推進。
一營長衝在最前麵,他提著衝鋒槍,腰帶上掛滿了手榴彈。
“注意腳下!可能有沒死透的鬼子!”他大聲提醒。
士兵們以戰鬥隊形展開。每個班分成三個戰鬥小組,交替掩護前進。火箭筒手和槍榴彈手隨時準備,對付可能出現的堅固工事。
前進很順利,在經曆了火箭炮和重炮的洗禮後,第二道防線似乎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
但當一營推進到距離防線不到一百米時,槍聲突然響起。
噠噠噠噠!
殘存的日軍開火了。他們從坍塌的工事裡、從彈坑裡、從屍體堆後麵,用一切還能使用的武器射擊。
“隱蔽!”一營長撲進一個彈坑。
子彈噗噗打在身前土堆上。他探頭觀察,發現至少還有四挺機槍在射擊,構成了交叉火力。
“火箭筒!給我敲掉左前方那個機槍!”
兩名士兵扛著坦克殺手火箭筒匍匐前進。但日軍發現了他們,機槍調轉槍口掃射。
一個火箭筒手中彈倒地,另一個繼續前進。距離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掩護他!”一營長下令。
所有武器同時開火,壓製日軍火力。火箭筒手趁機站起,瞄準,扣動扳機。
轟!
一聲巨響,機槍被炸飛。
但更多的火力點還在射擊。日軍雖然傷亡慘重,但殘存者異常頑強。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每一個都在拚死抵抗。
“迫擊炮!煙霧彈!”一營長華改變戰術。
六零迫擊炮開始發射煙霧彈。白色煙霧在陣地上彌漫,遮蔽了日軍射手的視線。
“衝!”
一營趁機發起衝鋒。士兵們躍出掩體,在煙霧掩護下衝向防線。
距離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突然,煙霧中幾十枚手榴彈同時扔出。
戰士們迅速臥倒,躲避爆炸的破片。
“特孃的,小鬼子真特麼狡猾。”一營長怒罵道。
陣地上,殘餘的日軍依托戰壕死戰不退,子彈如雨點般對著煙霧掃射。
來而不往非禮也,一營長隨即下令向日軍陣地投擲手榴彈。
數百枚手榴彈騰空而起,劈頭蓋臉地砸向日軍陣地,眨眼間炸響一片。濃濃的硝煙中,日軍被炸得哀嚎一片,慘叫連連,殘肢斷臂飛得到處都是。
“衝上去!”一營長抄起衝鋒槍,怒吼著衝進了日軍陣地。
日軍見狀,隨即發起了反衝鋒,端著刺刀,鬼叫一片。這些殘兵滿臉是血,眼神瘋狂,完全就像一群人形野獸。
不用下令,戰士們便裝上刺刀,迎了上去。陣地上,刺刀碰撞聲、槍炮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雙方在陣地上進行著慘烈的戰壕爭奪戰,每一寸戰壕都進行著反複爭奪。
一營長用衝鋒槍清空彈匣掃倒兩個日軍,第三個已經衝到麵前。刺刀閃著寒光刺來,他側身躲過,抽出手槍連開三槍。日軍倒下,但第四個又衝了上來。
戰鬥異常慘烈。日軍雖然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但個個拚死搏殺。有的士兵腸子流出來,用手塞回去繼續戰鬥。有的雙腿被炸斷,趴在地上用步槍射擊。
一營的傷亡在迅速增加。
“營長,三連長陣亡了!”
“二連傷亡過半!”
“鬼子瘋了!完全不要命!”
一營長咬牙切齒:“撤,拉開距離再打。”
戰士們開始後撤,同時扔出手榴彈。爆炸聲中,日軍再次被炸得鬼哭狼嚎。
但就在一營重新組織進攻時,防線後方突然傳來炮聲。
第36師團炮兵聯隊猛烈炮擊,炮彈準確落在了一營進攻隊形中。
轟!轟!轟!
“隱蔽!”一營長嘶吼。
但已經晚了。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一個排的集結地,十幾名士兵瞬間消失。
又一發炮彈落在附近,破片四濺。一營長感覺左腿一麻,低頭看去,大腿上插著一塊彈片,鮮血汩汩湧出。
“營長!”警衛員衝過來。
“彆管我!”一營長推開他,“命令部隊,撤!撤回第一道防線!”
“可是……”
“執行命令!”
部隊開始交替掩護後撤。
不久後,一營調整部署後再次向日軍陣地發起進攻。雙方血戰兩個小時,一營最終全殲日軍,成功拿下第二道陣地。
夕陽如血,染紅了南懷化的天空。下午的戰鬥,一營傷亡三百多人,擊斃日軍近六百人。
陣地上,戰士們在加固工事,搶救傷員,清點彈藥,預防敵人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