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和楊天宇在鬼子指揮部前會合。兩人都滿身塵土,臉上帶著疲憊,但眼中都有光。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吳青問。
參謀長報告:“初步統計,斃傷日軍一千一百餘人,偽軍兩千四百餘人,無一漏網。我軍傷亡……兩千三百餘人,其中陣亡八百七十二人。”
兩千三百對三千五百。
一比一點五的交換比,在巷戰中堪稱輝煌。
但吳青和楊天宇都高興不起來。八百多個弟兄,永遠留在了這座縣城裡。
“厚葬陣亡將士。”吳青沉聲道,“受傷的百姓全力救治。開啟日軍倉庫,把糧食分發給受災百姓。”
“是。”
楊天宇望向南方,那是原平的方向。
“吳大哥,接下來……”
“休整一夜。”吳青說,“然後打原平。”
他頓了頓:“但在此之前,我們要先把崞縣變成堅固的後方。李主任說過,打仗不是隻為了奪城,更是為了守住城,保護城裡的人。”
“明白。”
兩人並肩站在鬼子指揮部前。城內還有零星槍聲——是在清剿殘敵。但大局已定。
崞縣的膏藥旗被扯下,扔進火堆。青天白日旗在城頭升起。
遠處傳來百姓的哭聲——是在為死去的親人哭泣。但也有歡呼聲——是為重獲自由而歡呼。
趙學文包紮著手臂走過來,敬禮:“報告司令、吳軍長,三連完成任務。全連陣亡十七人,傷三十九人。”
“打得不錯。”楊天宇拍拍他的肩,“你們晉西北陸軍學院的,沒給李校長丟臉。”
趙學文挺直腰板:“校長教過,軍人既要能打仗,更要懂得為什麼打仗。今天救百姓的時候,弟兄們都沒猶豫。”
吳青點點頭:“去休息吧。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是!”
趙學文離開後,吳青和楊天宇沉默良久。
“天宇,你說李主任現在在做什麼?”吳青忽然問。
“應該在看戰報吧。”楊天宇望向北方,“也許正在計劃下一步。”
“是啊。”吳青點起一支煙,“我們在這裡流血,他在河曲運籌帷幄。這就是戰爭。”
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崞縣拿下了。
但戰爭,還遠未結束。
原平、忻口、太原……還有更多的城池等著他們去收複,更多的弟兄會流血犧牲。
次日中午,城內的臨時炊事點架起兩百多口大鐵鍋,白菜豬肉燉土豆的香氣飄出幾裡地。士兵們端著搪瓷碗,蹲在路邊或倚著牆角,大口吃著熱騰騰的飯菜。貼餅子烤得焦黃,咬下去外脆裡軟。
“弟兄們,吃飽點!”785團團長葉大成端著碗在隊伍裡走動,“吃完這頓,咱們就要打原平了。那可是塊硬骨頭,得有力氣啃!”
一個年輕士兵邊吃邊問:“團長,原平鬼子多嗎?”
“多。”葉大成蹲下來,也咬了口餅子,“情報上說,一個獨立混成旅團,五千多鬼子。還有兩個偽軍混成旅,四千多人。加起來小一萬呢。”
周圍士兵安靜了一瞬。
葉大成掃視一圈,笑了:“怕了?”
“不怕!”士兵們齊聲道。
“對,不怕。”葉大成站起來,“咱八萬多人打他一萬人,八比一的兵力。咱們有炮,有飛機,有火箭筒。他有什麼?就幾道破工事。三天,我敢說,三天拿下原平!”
“三天拿下原平!”士兵們跟著喊。
不遠處,吳青和楊天宇也在吃飯。兩人坐在吉普車引擎蓋上,碗裡是一樣的白菜豬肉燉土豆。
“士氣不錯。”楊天宇看著遠處喊口號的士兵們。
“打了勝仗,吃了肉,士氣能不高嗎?”吳青喝了口菜湯,“不過到了原平,纔是真正的考驗。”
“怎麼說?”
吳青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情報遞過去:“偵察機昨天下午拍的照片。你看看。”
楊天宇接過照片。照片是從高空拍攝的原平縣城及周邊區域,上麵用紅藍鉛筆做了標注。
隻看一眼,楊天宇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照片上,原平城外密密麻麻全是工事。三道環形防線,從距離城牆五百米開始,一圈套一圈。戰壕縱橫交錯,鐵絲網層層疊疊,暗堡的射擊孔隱約可見。
“這他孃的是把原平修成要塞了。”楊天宇把照片遞回去。
“獨立第3混成旅團長長野佑一郎,是個工兵出身的軍官。”吳青收起照片,“筱塚義男把他放在原平,就是看中他擅長防禦。這家夥用了一週多時間,把原平周圍變成了鐵桶。”
楊天宇思考片刻:“三道防線……強攻的話,傷亡會很大。”
“所以得想辦法。”吳青吃完最後一口餅子,“硬啃可以啃下來,但咱們的兵是寶貴的,不能白白消耗在攻防戰裡。”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幾匹快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名三十出頭的軍官,穿著和主力部隊略有不同的灰色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