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淩晨一點,北平,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多田駿大將的辦公室燈火通明。這位五十五歲的日軍將領披著軍大衣,臉色鐵青地盯著牆上的巨幅華北地圖。地圖上,代表李宏部隊的藍色箭頭從晉西北伸出,直插晉北腹地。
“寧武失守,代縣失守,崞縣告急……”多田駿每念一個地名,聲音就冷一分,“筱塚義男在乾什麼?他的第一軍是紙糊的嗎?”
參謀長笠原幸雄少將躬身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司令官閣下,筱塚中將已經調集三個師團和兩個獨立旅團在忻口佈防。他認為與支那惡魔的最佳決戰位置是忻口,所以……”
“所以寧武、代縣就拱手讓人?”多田駿猛地轉身,將手中的戰報摔在桌上,“三天!三天丟了兩座縣城!帝國軍隊何曾有過如此丟人現眼的時刻!”
辦公室裡的參謀們噤若寒蟬。
多田駿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晉西北的位置:“自三年前支那惡魔占據晉西北以來,他在那裡經營了兩年,建立了完整的軍工體係。我們現在麵對的,不是一支普通的中國軍隊,而是一個擁有完整戰爭機器的軍事集團!”
笠原幸雄小心翼翼地說:“閣下,是否考慮從河北抽調兵力增援山西?”
“當然要調兵增援。”多田駿麵色凝重,“不過河北的兵力分散,華中來的第33師團還未抵達,短時間內無法完成集結。我們需要先想辦法牽製支那軍的攻勢。”
他盯著地圖,眼睛在山西和河北之間來回掃視,突然,目光停在了一個地方。
“涿鹿,懷來。”多田駿緩緩說道,“這兩個地方在察哈爾和河北的交界處。如果我們從這裡進攻,能不能牽製他的兵力?”
笠原幸雄眼睛一亮:“閣下的意思是,圍魏救趙?”
“對。”多田駿走回桌前,拿起筆快速寫下命令,“命令獨立第7混成旅團進攻涿鹿,獨立第1混成旅團進攻懷來。這兩支部隊目前在哪裡?”
“第7旅團在保定一帶駐防,第1旅團在居庸關、南口一線。”笠原幸雄回答,“距離涿鹿、懷來都不遠,急行軍兩天可到。”
“那就讓他們立刻出發。”多田駿將命令遞給參謀長,“告訴兩位旅團長,這不是佯攻,是真正的進攻。我要他們拿下涿鹿、懷來,威脅李宏的側翼,迫使他分兵回援。”
“可是……”笠原幸雄猶豫道,“涿鹿、懷來方向有支那蔡廣川的暫編第6軍駐防,兵力約三萬人,裝備精良。”
“那就打硬仗。”多田駿眼神淩厲,“總比坐視支那軍在晉省一路南下要好。如果太原丟了,整個華北都會動搖。執行命令!”
“嗨!”
同一時間,陪都,黃山官邸。
侍從室主任陳彥及輕輕敲開書房的門,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委員長,第二戰區急電。”
光頭放下手中的《曾文正公全集》,摘下眼鏡:“什麼事?”
“晉察綏行營李宏所部,於四月一日突然向晉北倭寇發起反攻。”陳佈雷將電報呈上,“目前已攻克寧武、代縣,正在圍攻崞縣。據報,李宏投入兵力超過八萬,配有重炮和飛機。”
光頭接過電報,仔細閱讀。他的臉色從平靜逐漸變得複雜——先是驚訝,然後是欣慰,最後是深深的憂慮。
“好,打得好。”光頭嘴上說著,手指卻輕輕敲擊桌麵,“李宏不愧是國府乾城。以偏師之力,能在晉西北開辟局麵,如今更能主動反攻,難得。”
陳彥及察言觀色,小心問道:“委員長,是否要通電嘉獎?”
“當然要嘉獎。”光頭點頭,“你擬個電文,以軍委會名義,表彰李宏所部英勇作戰,勉勵他們再接再厲,光複三晉。”
“是。”
“另外……”光頭頓了頓,“給第一戰區衛俊如發電,讓他來軍委會
述職。就說我要瞭解晉南戰況,商議下一步作戰計劃。”
陳彥及愣了一下:“委員長,衛長官正在中條山前線指揮,此時離開是否……”
“讓他安排副手暫代。”光頭語氣不容置疑,“我有要事相商。”
“明白。”
陳彥及退下後,光頭重新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
八萬大軍,重炮,飛機……李宏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年半前,李宏還隻是個擁兵數萬的晉西北地方將領。如今,他已經掌控晉察綏三省大片區域,擁兵數十萬,還能自產武器彈藥,甚至能造飛機。
這樣的實力,這樣的威望……
光頭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夜空。
“李宏啊李宏,你究竟是國府的忠臣,還是……”他低聲自語,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
但眼中的忌憚,已經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陝西秋林,第二戰區司令部。
閻長官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反攻?他李宏也配反攻?”這位山西的土皇帝臉色鐵青,“一個晉綏軍的叛徒,拉走我的部隊,占了晉西北,現在倒裝起抗日英雄來了!”
參謀長楚晴波小心翼翼地勸道:“長官息怒。李宏這次反攻若能成功,對山西抗戰大局總是有利的。”
“有利?”閻長官冷笑,“有利的是他李宏!打下地盤是他的,擴充實力是他的,我晉綏軍能得到什麼?屁!”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戳在晉西北的位置:“他從37年開始就是個反骨仔、叛賊。代縣打完後帶著部隊往西跑,說是撤退,結果跑到河曲就不走了。在那裡招兵買馬,收編保安團、潰兵,還跟德國人搭上線,建什麼兵工廠!”
“後來呢?民國二十七年成立晉西北行政專區,被衛俊如推上主任,自此成為晉西北土皇帝。二十八、二十九年相繼收複綏遠、察哈爾,擁兵三十萬。現在倒好,晉察綏行營主任,名義上都直屬於軍委會節製,可實際上誰指揮得動他?”
楚晴波不敢接話。
閻長官越說越氣:“這次反攻,他明擺著就是為了擴充地盤,所謂的抗日、報複倭寇細菌戰的口號,都是虛的!”
“那長官的意思是……”
“傳令晉綏軍各部。”閻長官冷冷道,“嚴守現有防區,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自調動。李宏不是能打嗎?讓他打去。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打下太原。”
楚晴波猶豫道:“長官,若是坐視不理,恐怕輿論上……”
“輿論?”閻長官笑了,“若是他敗了,輿論會說他擅自行動,破壞抗戰大局。而我閻某,恪儘職守,固守防區,確保晉南防線穩固。明白嗎?”
“明白。”楚晴波懂了。這是要坐山觀虎鬥。
如果李宏贏了,閻長官可以順勢下令晉綏軍全麵反攻,收複失地——功勞也有二戰區的一份。
如果李宏輸了,消耗的是李宏的實力,閻長官樂見其成。
“還有。”閻長官補充道,“告訴各部,密切關注戰局。一旦李宏和倭寇兩敗俱傷,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是!”
4月4日晚,太行山深處,八路軍前方指揮部。
煤油燈下,幾位八路軍高階指揮員圍在地圖前,神色嚴肅。
“李宏這次是真要打大仗了。”一位戴著眼鏡的指揮員指著地圖,“寧武、代縣已克,崞縣在圍。他的目標是太原。”
“我們怎麼辦?”另一位指揮員問,“總部有什麼指示?”
“總部命令我們做好兩方麵準備。”眼鏡指揮員說,“第一,動員太行山部隊,隨時準備阻擊河北鬼子沿正太鐵路增援山西。第二,與李宏部保持聯絡,必要時提供配合。”
有人質疑:“李宏畢竟是國軍將領,我們幫他,會不會……”
他的顧慮也沒錯,畢竟皖南的悲劇眾人還曆曆在目
“抗日統一戰線。”眼鏡指揮員正色道,“隻要打鬼子,就是友軍。況且,李宏和彆的國軍將領不一樣。你們看這個。”
他拿出一份檔案:“這是上個月李宏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物資清單。五千支步槍,三百萬發子彈,兩百挺輕機槍,一百門迫擊炮,還有兩個基數的炮彈。”
指揮部裡響起一陣驚歎。
“這麼多?”
“這幾乎是咱們一個師的裝備了。”
“他為什麼要給我們這些?”
眼鏡指揮員推了推眼鏡:“作為借道的報酬。李宏的右翼兵團需要從五台、陽泉一帶通過,那裡是我們的遊擊區。他事先派人秘密聯係,達成了協議,我們放行,他提供武器彈藥。”
一位老指揮員感慨:“這個李宏,做事倒是周全。不像某些人,隻會喊空話。”
“所以總部決定配合。”眼鏡指揮員總結道,“命令各部,立即動員。正太鐵路沿線,特彆是井陘、娘子關、陽泉段,要加強兵力部署。一旦河北鬼子西進增援,必須堅決阻擊。”
“另外,通知地下交通站,與李宏部保持聯絡。告訴他們,八路軍會在側翼配合,確保他們無後顧之憂。”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太行山的夜晚,無數支小股部隊開始向鐵路線移動。破壞鐵軌的炸藥被運往前線,阻擊陣地被加固,偵察兵被派出去監視日軍動向。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大戰,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