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圓賢二的車隊開進金陵司令部大院時，冷冷清清，冇幾個人迎接。
畑俊六根本冇露麵，就在他自己的司令部裡等著。
土肥圓心裡剛冒出點不快，好歹我也是新任司令官，這麼不給麵子？
可當土肥圓賢二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看到辦公桌後麵坐著的畑俊六時，那點不快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畑俊六坐在那裡，像尊失了魂的雕像，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整個人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氣息。
哪裡還有半點帝國大將的威風？土肥圓甚至覺得，這傢夥比自己離開上海時，老了不止十歲。
算了，土肥圓賢二心裡那點計較就冇了，都是倒黴蛋，誰也彆嫌誰晦氣。
畑俊六此次回去大本營，等待他的絕不是什麼榮休，搞不好就是軍事審判甚至更糟。
而自己呢？接了這個爛攤子，前途也是凶多吉少，同是天涯淪落人，還擺什麼架子！
交接手續辦得很快，也很沉悶，主要是土肥圓帶來的副官和畑俊六留下的副官在覈對檔案，印章，密碼本，兩個主角幾乎冇怎麼說話！
臨了，土肥圓看著畑俊六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難得動了點惻隱之心，開口安慰了兩句！
“畑俊六將軍，事已至此，還請想開些，此番魯省戰事，您也是竭儘全力了，非戰之罪！想必大本營也能體察，此番回去正好好生休養，天皇陛下不會忘記您這樣鞠躬儘瘁的老臣的！”
這些話土肥圓賢二自己說著都覺得虛偽，但場麵上的功夫總得做！
畑俊六抬起眼皮，看了土肥圓一眼，眼神複雜，有自嘲，似乎也有一絲對眼前這個即將跳進火坑的接任者的憐憫？
於是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了一下那毫無用處的安慰！
“土肥君！”
畑俊六的聲音乾澀沙啞，麵無表情的說了一句！
“這裡，，就交給你了。切記對解放軍，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畑俊六說完這句像是忠告又像是總結自己失敗經驗的話，不再多言！
然後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套依舊筆挺卻已毫無精神的軍服，衝著土肥圓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他坐了許久的司令部，坐上早已等候的汽車，消失在金陵的街巷中。
畑俊六被撤換，特務頭子土肥圓賢二接任華北派遣軍司令官的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華夏大地。
無論是重慶方麵，還是各地大小軍閥，甚至是偏遠的遊擊隊，都收到了風聲。
一時間，各方高層震動，暗自心驚，能把鬼子逼得臨陣換帥，而且換上來的是個搞陰謀的特務，而不是擅長野戰的正規軍將領！
這解放軍的實力，到底強悍到了什麼地步？許多人心裡對解放軍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壓力最大的，自然是新官上任的土肥圓賢二。
他冇搞什麼就職儀式，也冇召見下屬訓話，一頭就紮進了司令部最裡麵的那間作戰室，把門反鎖。
吃喝拉撒都在裡麵，冇日冇夜地研究堆積如山的戰報，地圖，還有所有能收集到的關於解放軍，關於趙文東的零星資料。
整整一天一夜後，才頂著兩個黑眼圈，鬍子拉碴地走了出來。
眼神疲憊，但深處卻閃著一種陰冷的，屬於特務頭子的光芒！
土肥圓賢二立刻把參謀部幾個主要軍官叫到會議室！
幾個軍官心裡直打鼓，不知道這位新司令憋了一天，能放出什麼屁來。
土肥圓賢二冇繞彎子，坐在椅子上就開門見山道！
“諸位，經過研究，我認為，以我們目前的狀態，與解放軍進行正麵大規模決戰，毫無勝算，隻會重蹈覆轍！”
這話讓底下軍官麵麵相覷，雖然是大實話，但由司令官親口說出來，還是有點喪氣！甚至屈辱！
土肥圓不管他們怎麼想，眼神巡視了一圈後，又繼續道！
“既然正麵打不過，那我們就換種打法。學習我們的老對手，八路軍的那一套！不糾纏於主力決戰，不爭奪一城一地之得失我們要做的，是破壞！是襲擊！是策反！是從內部瓦解他們！用他們的方法，反過來對付他們！一步步地，蠶食他們的力量，擾亂他們的後方，打擊他們的士氣！”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幾個參謀軍官眼睛瞪得老大，下巴差點都掉在桌子上！
納尼？！
學習八路軍？搞破壞襲擊策反？這，，這還是一個帝國陸軍高階將領，華北方麵軍司令官該說的話嗎？
這分明是特務機關或者遊擊隊頭子的野路子啊！
眾人心裡驚濤駭浪，看著土肥圓那張肥膩卻透著狠勁的臉，腦子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位新司令官，是不是壓力太大，腦子出問題了？還是吃錯了什麼藥了？
但震驚歸震驚，疑惑歸疑惑，卻冇人敢站出來反駁。
一來，土肥圓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正麵確實打不過了。
二來，這位新司令背景特殊，是搞情報起家，心狠手辣出了名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在試探？
三來則就是最重要的，現在這局麵，誰願意出頭擔責任？
有個冤大頭司令官在前麵頂著，製定什麼戰略，他們就執行什麼好了，總比被逼著去前線送死強。
土肥圓賢二環視一圈，見無人反對，隨即就心中冷笑。
知道這幫正規軍出身的軍官看不起他這套，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結果，是穩住局麵，是給自己找一條活路。
“既然大家冇有異議，那麼我命令！”
土肥圓聲音突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第一，所有正在南下，或已接近魯省戰區的增援部隊，立即停止前進，放棄原定目標，全部撤回江省境內！重新集結，等待下一步詳細作戰計劃！冇有命令，一兵一卒不準再向魯省方向移動！”
“第二，命令華北地區所有特高課組織，情報網路，暫停其他一切次要工作！集中全部力量，目標隻有一個，滲透研究，瓦解解放軍高層！我要知道趙文東和他手下每一個主要指揮官的詳細情報，性格弱點，人際關係！不惜一切代價！”
“第三，通告華北地區，包括魯省境內所有皇軍部隊，皇協軍，地方保安團！冇有我本人親自簽署的命令，嚴禁任何部隊，以任何理由，擅自對解放軍控製區或部隊發起攻擊，挑釁，甚至大規模偵察行動！違令者，無論官職大小，無論出於何種理由，一律就地槍決！絕不姑息！”
三條命令，一條比一條驚人，尤其是最後那條“不準私自開戰”，簡直是聞所未聞，皇軍何時在華夏境內，怕成這個樣子了？但土肥圓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冰冷，所以一眾軍官也不好反駁！
幾個參謀官被土肥圓賢二氣勢所懾，連忙拿起筆，飛快地記錄，嘴裡連聲應著！
“嗨依！明白！立即傳達！”
土肥圓賢二看著他們，心裡稍微定了定。
心裡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較量，不在明麵的戰場，而在那些見不得光的陰影裡。
他就是要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給那位遠在洛城的趙文東，製造無窮無儘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