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東走到魏和尚麵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說了一句!
“當然,這不是讓你真去當個日本人的爹。主要是名分上的,是一種姿態,一種保證。平日裡該送東西送東西,該過問過問,儘到乾爹的名義責任就行,孩子若懂事,將來教育他走正道,若不成器我們也有分寸,明白嗎?”
魏和尚這才恍然,原來司令想得這麼深。
這不僅僅是認個乾兒子,更是一種政治姿態和信譽展示。
於是心中的彆扭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莊重感。
“司令,我明白了!您放心,這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保證既不讓那娘倆受委屈,也不給咱解放軍丟臉!”
魏和尚挺直腰板,大聲保證道!
“嗯,去吧。以你個人的名義,帶點像樣的禮物過去,正式應下這事。也告訴美智子,讓她安心撫養孩子,隻要遵守我們的法令,好好生活未來孩子長大,會有他的出路!”
趙文東看著魏和尚,一臉鄭重的囑咐道!
“是!”
魏和尚這次答應得乾脆利落,轉身就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既然是為公事,為司令分憂,為展示解放軍的氣度,那這個乾爹他就當得!
趙文東看著魏和尚離去的背影,微微搖頭歎息,這傻小子!心性耿直頭腦簡單的,還真怕他當乾爹當的,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美智子能提出這個想法來,無疑多少有一點算計在裡麵,就看魏和尚這個純情爺們能不能頂住誘惑了!
魏和尚得了司令明確的指令和深意點撥,心頭那點忐忑和彆扭頓時煙消雲散!
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司令部,先是跑到後勤處,憑條子領了些精白麪、紅糖、幾塊柔軟的細布!
又想了想,拐去剛開業不久、貨品日益齊全的超市,用自己攢的幾張軍票,買了個銀製的小長命鎖!
這玩意兒寓意好,也算份像樣的見麵禮。
提著大包小裹,魏和尚再次來到美智子的住處。
這一次,魏和尚胸膛挺得更高了些,肩上彷彿擔著司令交付的任務,連敲門聲都比以往響亮了點。
美智子正在給孩子餵奶,見魏和尚來了,尤其是看到他手中明顯不同於以往例行公事發放的物資。
以及那個用紅布包著的小銀鎖,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希冀與緊張交織的光芒。
“魏桑,您又來了太麻煩您了!”
美智子連忙整理衣衫,恭敬地垂下頭,向魏和尚問候道!
魏和尚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既莊重又不失和氣!
“美智子,你之前說的事,我跟趙司令彙報了!”
美智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孩子的繈褓。
“司令同意了!”
魏和尚直接給出了答案,看到美智子猛然抬頭,眼中瞬間湧出的淚光和難以置信的驚喜!
然後連忙按照趙文東的意思補充了一句,說道!
“不過司令說了,這主要是給孩子一個名分,讓他以後在這片土地上能安心長大。我魏大勇既然認了這個乾親,就會儘到乾爹的責任!”
”該照看照看,該管教的時候也得管教。你和孩子,隻要遵紀守法,好好過日子,以後的日子就有依靠!”
魏和尚說到這裡時頓了頓,把東西和長命鎖放在桌上,語氣更鄭重了些!
“這是司令讓我帶給孩子的,也算是我這個乾爹的見麵禮,司令還讓我告訴你,孩子長大了,隻要走正道會有他的出路但你得明白,這個乾爹的名分,是解放軍言出必行恩怨分明的體現,不是你用來討價還價或者有彆的心思的倚仗!你能明白嗎?”
最後這句話,是魏和尚自己琢磨著加上的,他覺得有必要把醜話說在前頭,這也是為了不給解放軍丟臉!
美智子早已淚流滿麵,她抱著孩子,深深地向魏和尚鞠躬,哽嚥著用日語連聲道謝,又夾雜著中文!
“謝謝!!謝謝趙司令的大恩大德!謝謝魏桑!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好好撫養孩子,教他感恩,教他做個好人,絕不敢有非分之想!這個名分,對我們母子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美智子的話語混亂但情感真摯,長期的恐懼和孤獨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魏和尚看著這對哭泣的母子,心裡那點執行任務的感覺,不知不覺摻入了一絲真實的憐憫。
撓撓頭,語氣放緩了些,接著說道!
“行了彆哭了,月子裡不能老哭,東西收好缺什麼就說,我有空會來看孩子!”
魏和尚不太熟練地看了看繈褓中熟睡的嬰兒,那小臉皺巴巴的,也看不出像誰!
“起名了嗎?”
美智子擦著眼淚,搖搖頭:“還冇有正想懇請魏桑,或者趙司令!!”
“這個我就不摻和了,你自己起,或者以後再說。”
魏和尚連忙擺手,起名這事兒太複雜,他可不想攬!
“你先好好休息,我走了!”
離開美智子家,走在回司令部的路上,晚風一吹,魏和尚才慢慢咂摸出點彆的滋味來。
他一個光棍漢,刀頭舔血慣了,突然就成了個乾爹,哪怕隻是名義上的!
這感覺著實有點怪怪的。但他更多想起的是司令的信任和囑托,胸膛又不由得挺直了。
司令部裡,趙文東並冇有立刻繼續處理軍務。
而是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目光似乎能穿透暮色,看到魏和尚離去又返回的路徑。
“嘿!這傻小子!”
低聲自語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弧度。
魏和尚的忠誠和耿直毋庸置疑,執行力也強,但心思太過單純。
美智子這個女人,能在藤木直人死後迅速認清形勢,竭力保全自身和孩子!
甚至能想出認乾爹這樣既放低姿態又極具實際效用的辦法!
其心性絕非表麵上那麼柔弱無助,她或許此刻是真心感激!
但將來呢?隨著孩子長大,這層乾親關係會不會被她用來爭取更多?或者在某種壓力或誘惑下,產生彆的想法?
趙文東同意此事,是基於大局和道義的權衡,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政治動作。
但他也清楚,這步棋中,魏和尚成了最前沿的棋子,也是最可能被人情纏繞的節點。
信任魏和尚的忠誠,卻不得不擔心其耿直的性格能否始終把握好分寸!
既要表現出適當的關懷以穩定人心,又要清醒地保持距離,明白這背後首先是政治任務,而非純粹的個人親情。
“但願這小子,彆真的心一軟,被人拿捏住了!”
趙文東心想,決定日後要多關注一下這方麵的情況,必要時還得再點點魏和尚。
感情用事,在殘酷的鬥爭環境中,有時會是致命的弱點。
不過,眼下這不是最緊迫的。將思緒拉回,趙文東的目光投向了作戰地圖。
穀壽夫殘部龜縮的幾個要點,已經被紅色箭頭牢牢鎖定。
豫中大局已定,是時候準備最後的雷霆一擊,徹底掃清日軍在豫省的勢力,並將勝利的態勢,轉化為更穩固的根據地和更廣闊的舞台。
而河源縣城裡這些溫馨或複雜的插曲,都將是這場宏大敘事中,值得玩味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