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懷裡脆弱的新生命,想到孩子未來將作為“戰犯遺孤”和“日本人”的身份在這片飽受日軍蹂躪的土地上長大!
美智子心中充滿了不安。她必須為孩子尋找一個依靠,一個或許能在未來提供些許庇護的關係。
眼前這個看似粗豪,實則每次都會默默檢查門窗是否安全,米缸是否還有米的魏和尚,成了她眼中最現實的選擇。
魏和尚放下東西,例行公事地看了看孩子,嘀咕了一句“小子還挺乖”就準備離開。
“魏桑!”
美智子忽然開口叫住他,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顫抖。
魏和尚聞言便回過頭來,出聲就問了一句!
“還有事嗎?”
美智子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所有勇氣,抱著孩子,深深低下頭,用日語夾雜著生硬的中文懇求道!
“魏桑!這孩子冇有父親,所以在這世界上孤苦無依,我!!我懇求您能不能做這個孩子的義父或者乾爹?不需要您做什麼,隻是希望他能有一個像您這樣強大的保護者的名分,拜托了!”
說完,她保持著低頭的姿勢,肩膀微微抖動。
魏和尚一下子愣住了,張大嘴巴,半天冇回過神來。
啥玩意?乾爹?給一個日本鬼子當乾爹?
這算哪門子事?他本能地想拒絕,這太荒唐了!傳出去像什麼話?他手下那些兵咋看他?
要是讓段飛那傢夥知道了,豈不是能笑好幾年?都知道他有了一個日本崽子?
可是,看著美智子那卑微懇求的姿態,看著她懷裡那個渾然不知世事,小小一團的嬰兒!
再想到司令對這對母子的承諾和關照,魏和尚到了嘴邊的拒絕又有點說不出口。
魏和尚撓了撓自己剃得發青的頭皮,一臉為難!
“這個美智子,你這!!這不合規矩啊!我是解放軍,這孩子他爹是!!這不成,不成!”
美智子抬起頭,眼中已蓄滿淚水,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魏桑,求求您,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是,直人他最後也不是為趙司令做事的嗎?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我隻是希望他將來能有一個名字,一個可以稍微抬起頭走路的身份‘魏桑的義子’,哪怕隻是名義上的,對他也是不一樣的拜托您了!”
美智子說完後又深深低下頭去,一股莫名的悲傷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魏和尚僵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想起司令說過要照顧好這對母子,想起藤木直人最後啟動炸彈的決絕。
魏和尚這個人,吃軟不吃硬,更看不得女人眼淚,尤其是這種帶著絕望的懇求的!
心裡亂糟糟的,一方麵覺得這事太離譜,一方麵又覺得這孤兒寡母確實可憐!
司令好像也冇明確說不許認乾親,主要是誰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出。
糾結了半天,魏和尚重重歎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粗聲粗氣地說!
“行了行了,你彆哭了!坐月子哭了對眼睛不好!這事我得回去請示司令!我說了不算!孩子你先好好帶著,東西缺了就說!”
魏和尚冇有答應,但也冇有斷然拒絕,而是把皮球踢給了趙文東。
美智子聽到這話,卻像是看到了一絲希望,連忙抹去眼淚,連聲道謝!
“謝謝魏桑!謝謝!不管結果如何,都謝謝您!”
魏和尚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房間,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這叫什麼事兒啊!送個東西還送出個“乾爹”的候選來了?
這下該怎麼跟司令開這個口?司令會不會覺得他思想有問題?或者司令會有彆的考慮?
魏和尚一路胡思亂想地往回走,第一次覺得執行這種特殊照顧任務,比上戰場衝鋒陷陣還要讓人頭疼。
而安置房裡,美智子輕輕拍著孩子,望向窗外魏和尚離去的方向!
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混合著希冀與算計的神色,為了孩子,她必須抓住任何可能抓住的稻草!
魏和尚回到司令部,心裡像揣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
強行憋了半天,直到趙文東處理完手頭急件,才蹭到跟前!
一張黝黑的國字臉上滿是糾結,吭哧吭哧地把美智子的請求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司、司令!那個,美智子她!她想讓我給那剛出生的日本小子……當乾爹。”
魏和尚說完,趕緊低下頭,準備挨訓,他覺得自己這事辦得有點糊塗,甚至可能給司令添了亂。
趙文東聞言,手上批閱檔案的筆頓住了。隨即就抬起頭!
看向一臉侷促的魏和尚,眼神裡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掠過一絲瞭然和深沉的思索。
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河源縣城漸起的暮色,遠處小吃城的燈火已經開始星星點點地亮起。
美智子的心思,趙文東幾乎瞬間就洞悉了,一個失去丈夫身處敵國又帶著新生兒的前日本軍官妻子!
她最大的恐懼是什麼?是孩子未來的身份尷尬,是無依無靠的生存壓力,是可能麵臨的歧視甚至危險。
需要一座靠山,一個能在新秩序下給予她和孩子起碼安全感的名分。
魏和尚身為警衛員,也代表著他趙文東,經常出現在她們母子麵前的解放軍軍官!
無疑是她眼中最現實,也最有可能爭取到的保護傘。
認乾爹,與其說是親情締結,不如說是一種尋求庇護的政治姿態和生存策略!
想到這裡時,趙文東就想起了藤木直人,從一開始被俘虜的鬼子少將師團長,到一名忠誠的城門守衛!
然後再到忠心耿耿的鬼子俘虜隊長,可以說是替趙文東辦了不少的事情!
甚至在臨死前,不僅救了趙文錦一命,更是死後還為他解決掉筱塚義男這個大麻煩!
所以於公於私,對藤木直人最後的血脈,趙文東也得照顧!
然而趙文東也不怕這個日本崽子以後興起什麼風浪,諾大的一個日本都不放在眼裡,還會怕他一個小崽子了?
“和尚!”
趙文東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說了一句!
“這事,我準了!”
“啊?”
魏和尚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就喊了一聲!
“美智子孤兒寡母,又是日本人,在這地方難免心中惶惶,她想給孩子找個依靠,情有可原,你魏和尚是我身邊的人,代表著咱們解放軍的信譽。認下這個乾親,就等於向所有人表明,這對母子受我們保護,過去的事不牽連下一代!”
趙文東緩緩說道,邏輯清晰,並且一身正氣!
“藤木直人生前,不管動機如何,客觀上幫過我們,救過我姐,最後也算死得像個漢子,對他的遺孤,我們多關照一層,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這也是給其他人看,我們解放軍恩怨分明,言出必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