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虜的眼睛依舊在樹葉的縫隙裡閃亮,他整個人踩在一根粗樹枝上,加了木盒子的盒子炮就頂在了他的肩頭。
由於離的遠,他搞不明白為什麼日軍會拉出兩個老百姓給崩了。
其實在當兵的是否應當救百姓這件事上,胡小虜是有著自己的看法的。
按他的想法呢,如果讓自己捨命去救百姓,那自己不會,不合賬!自己一個人也救不下來那麼多百姓!
那樣的話倒不如自己先跑了,等跑回來再給老百姓報仇,前提是真的回來替老百姓報仇,而不是隻給自己找個托辭。
而接下來他又想,狗日的小鬼子不會不開機槍一個一個的去殺人吧?那自己到底是開槍還是不開槍呢?
不過,接下來他不需要糾結了。
有女子尖聲驚叫著,卻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被拖到了那黑壓壓的百姓前麵,有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後,那黑壓壓一片老百姓就躁動了起來,甚至胡小虜還聽到了“畜牲”的喊聲。
他離前麵的現場有近二百米呢,能聽清這樣的喊聲可見那聲音有多大。
也就在胡小虜聽到了百姓們躁動起來,還有那“畜生”的喊聲的時候,他腦海中所有的糾結都已經不存在了,他頂在肩頭的盒子炮突然就“啪啪啪”響了起來。
第一個被他擊中的是一名站在百姓與日軍之間的日軍軍官。
火光下,那傢夥正把手中的指揮刀揚起,顯然是要下達一個什麼命令,不過,胡小虜槍聲一響,他就已經冇有機會了。
第二個被胡小虜擊中的是趴在房頂上的一名日軍的機槍手。
既然把寶山屯的老百姓都圈到一起了,日軍的機槍總是需要在高處俯視的。
那是兩名日軍就趴在一家屋脊的後麵,一個機槍手一個彈藥手。
胡小虜打的是那名機槍手。
槍聲一響,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就在胡小虜的槍聲中,不管衝著哪個方向站著的日軍都向他藏身的這棵大樹看來,而這時日軍看到的便是更多的子彈拖曳著微紅的彈道,向站在百姓對麵的那些日軍飛去!
有日軍衝胡小虜所在的那棵樹舉槍了,而這個時候胡小虜就已經以一個跳水的姿勢從那棵樹上跳了下。
他將兩個大臂貼在了耳邊,雙手緊緊攥著盒子炮槍口指天,他的雙腿併攏不留一點縫隙就那麼直挺挺的跳了下去!
而他這麼一落下便是從上到下的一片樹枝被砸斷的“哢”“哢”的脆響聲!
胡小虜為什麼要這樣跳?因為他必須這麼跳。
他樹上的高度已經有三米多高了,下麵當然還有樹杈樹枝。
他並緊雙腿那是怕自己在跳下地過程中一下子騎在某根樹枝上,那要是真騎上那可就是欲練神功舉刀自宮了。
他雙手高舉,那是怕把盒子炮的揹帶掛在樹枝上,那他可就下不去了,然後下麵的日本鬼子就會看到他在打完槍後,竟然還留在樹枝上打滴溜!
不過還好,胡小虜的點兒還冇有那麼背,他砸斷了若乾樹枝後終究還是成功落地了。
落地的刹那他本能的一個前滾緩沖掉跳下的衝擊,連爬帶滾的就往樹後繞去。
而這時他頭上已經是一片子彈擊中樹木的“噗噗”“簌簌”的聲音了。
胡小虜哪還顧得上這個,他藉著那棵大樹樹乾的掩護玩命的向黑暗之中躥爬而去。
而這時在屯子裡就亂套了。
日軍有向他這裡開槍射擊的,也有持槍追過來的,更有日軍軍官大聲吼叫著。
可這時老百姓中也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快跑啊!”那些本是被日軍圍著的老百姓便有不顧性命的扭身就跑!
關東之地本就民風彪悍,更兼這寶山屯的百姓多與象牙山綹子有種種關係,平素裡那打打殺殺的事情聽得多了,眼見此時已是到了他們生命的最後關頭,那現在不動還什麼時候動?非得等到日本鬼子開槍把他們打死嗎?
寶山屯是個大屯子,那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有近千人呢。
日軍也是隻把屯子裡的老百姓攆到了進屯子的一片空地上,那空地再大又能有多大?
偏偏日軍到了之後為了攆老百姓出來又點燃了十來戶房子。
雖然現在房子都已經被燒趴架了,可火可冇滅,誰又能貼著火堆站?
日軍與百姓之間那是極近的,這“哄”的一聲裡老百姓就和後麵端著槍的日軍撞在了一起。
固然有日軍或開槍或用刺刀打倒了個彆的百姓,可奈何日軍與老百姓離的太近,人潮一擁,老百姓就與日軍撞在了一起,便有那不甘被日軍打死的百姓乘機搶槍就往外闖的!
他處的日軍有衝百姓開槍的,固然百姓中槍的多,卻也有日軍被自己人誤傷的,一時之間場麵極是混亂!
“啊!狗日的,老子和你拚了!”有個壯漢和一名日軍士兵撕打在了一起。
他眼看自己已經無法逃脫,仗著自己力大摟著那名日軍猛的往前一撞,兩個人便全都撞入到了一處還在燃燒的房屋當中,當時就濺起了火星無數!
那名日軍也冇有想到一個老百姓會如此悍不畏死。
烈火炙烤如同鎔爐,他想往外跑,可那壯漢情知自己怎麼都是個死,又如何肯放這名日軍出來?
他摟緊了這名日軍哪管對方如何掙紮?
可這裡被燒趴架了的房子火可還著呢,他們兩個這麼一撲騰火星愈發的混亂!
“***”,也不知道有名日軍軍官罵了句什麼,用他自己的王八盒子衝那屋子裡就打了兩槍,那兩個同入火中的敵手這才消停了下來。
隻是那火中消停了,偏偏這時在屯子外麵就又是一聲槍響!
然後那名手中還拿著王八盒子的日軍軍官頭部中彈,他竟然也倒了下去!
一時之間,日軍不知那槍擊來自於何處,忙又舉槍尋找,倒是忽略了一些正往黑暗之中遁去的百姓。
“啪”“啪”“啪”的射擊聲在屯子外響起,那竟然是本就是在屯子外麵的胡小虜換了個方位,用他繳獲的那支馬步槍衝著屯子裡麵又打了起來!
胡小虜也不知道自己在屯子外麵開槍是對是錯,可既然他已經開槍了屯子裡已經亂了,他就不可能不管那些試圖逃命的百姓。
屯子裡那依舊在燃燒的火卻是給他提供了最好的目標,而他卻躲在了黑暗之中。
他不能說日軍就一定不能發現自己,可是他總是要做點什麼吧?哪怕換一個位置打上幾槍呢,那是不是又可以多救幾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