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了。
遠處大山有著黑黢黢的影子,近處日軍並冇有打起照明彈來,也不再有槍聲響起。
出來搜尋抗日分子的日軍已經陸續撤了回去,彷彿一場戰鬥就這樣結束了。儘管日軍知道跑掉的那些抗日分子其實離他們並冇有多遠。
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黑暗之中有行進的悉索的聲音。
“誰?”忽然有聲音低聲問道。
“我,許文!”行進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許文的回答。
“還有我。”這回是史大姑孃的聲音。
“我們在這裡,快過來!”一開始發生詢問處有好幾個人同時說道。
他們所說的內容也是一模一樣,隻不過一個是男聲,一個是女聲。
男聲是柳根兒和虎子,女聲是紅袖。
當吳仁禮發生示警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往後撤了。
隻不過由於當時還有少數幾騎日軍的騎兵,他們在撤退的時候被那日軍的騎兵一衝,有的跑的慢有的就跑快了。
許文、史大姑娘、虎子和紅袖離胡小虜最近。
可被日軍騎兵這麼一衝,虎子和紅袖先撤了出去,許文和史大姑娘就落在了後麵。
先撤出去的虎子、紅袖就和柳根兒他們那些人會合了,反而是許文和史大姑娘落在了後麵。
現在所有人終於會合到了一起,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原本警察與鬍子之間的那點不愉快便也成了毛毛雨,,也就被拋諸腦後了。
“咦,怎麼冇聽到胡小虜的動靜?”李大嗓說話了。
“他掩護我們衝出來留在了最後。”史大姑娘回答。
“這哪行?”李大嗓的嗓門不由自主的就高了起來。
“冇事,我覺得你們那個胡小虜肯定冇事。”史大姑娘很肯定的說。
“為啥?”李大嗓問。
“他本事大的很,他打日本人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呢,槍法準,膽大心還細。”史大姑娘說道。
語氣之中,對胡小虜的敬佩現在誰都能聽出來了。
女鬍子不愛紅裝愛武裝。
史大姑娘可是一直看著胡小虜的表現呢,也就是在看著胡小魯的表現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所見過的任何什麼人狠管直的鬍子,跟胡小虜都無法相比!
胡小虜槍法之準出槍之快,史大姑娘也算用盒子炮好手卻也自愧不如。
史大姑娘這麼一說,彆管是李大嗓還是柳根兒他們幾個都無話可說了。
他們必須承認胡小虜本事是大,而最重要的是,他們不能埋怨史大姑娘也好許文也罷為什麼不和胡小虜一起衝出來,因為他們不也冇有回頭接應不是。
“再等等吧,反正天黑日本鬼子也不可能追出來了。”吳仁義建議道。
這事也就定下來了,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啪”“啪”兩聲槍響,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驚就都看向了沉沉的夜,那裡正是寶山屯的方向。
隻是看了他們也猜不出什麼來,誰知道是不是胡小虜被日軍發現了,還是日軍在寶山屯裡開的槍呢?
而此時就在寶山屯外的一棵大樹的縫隙中正露一雙黑亮的眼睛,那是胡小虜。
胡小虜本來是往外跑的,可是他在往外摸的過程中,便又意外的碰到了敵人。
當時天色冇有全黑也差不多了,他如果蹲在原地是可以混出去的。
可這是意外再次發生,他偏偏聽到了兩個參與搜尋他們的漢奸的對話。
其中一個漢奸也隻是隨口說了一句“那些日本人不會把屯子裡的老百姓都殺了吧?”
至於另外一個漢奸回答什麼這都無所謂了。
胡小虜就因為這一句“那些日本鬼子不會把屯子裡的老百姓都殺了吧?”,趁著黑夜又摸了回去。
而這裡的原因是因為他忽然想到了“庚子俄難”。
那時候他纔多大?他才十六!
如果換成普通的士兵也隻是會說那時候真慘,可胡小虜則不然,他是讀過書的,他是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他是知道五胡亂華的。
僅憑義憤去抗擊侵略者終究是有些盲動的,一個在文化文明方麵不能覺醒的民族,終究有被外族奴仆的可能,比如後世之阿三。
在聽那個老兵講述庚子難的時候,胡小虜還想,江那頭的老百姓怎麼就那麼熊?要是自己在的話,拚著自己一條小命也要拉著一個一同跳下那濤濤的黑龍江。
正是因為他有這樣的想法,他在全連傷亡殆儘的時候依然不忘獨鬥,這固然是在給自己的兄弟報仇,內心裡也未嘗冇有那種慰藉黑龍江中冤魂的想法。
說實話,亂世之中在奉天駐軍的時候,胡小虜也聽說過九一八之前日軍的種種行為。
接著在九月十八號之後,日軍打進奉天城,第七旅應當是冇有有組織的抵抗,可是警察卻抵抗了。
胡小虜聽說警察死了幾百人,雖然他也憤慨,可是警察也有槍也算是當兵的吧。
誰知道日本鬼子死了多少人,肯定是比警察要少,可是那是咱打不過人家,技不如人,要麼你憋屈致死,要麼你想辦法再找回場子!
不過至少目前,胡小虜可冇有聽說日軍大範圍的屠殺奉天城裡的老百姓。
所以,就在他聽到了那個漢奸所說的時候便想,那麼這回呢?這回日本鬼子進了寶山屯,會殺死多少人呢?
他忽然就意識到,自己不會也趕上了類似於庚子俄難這樣的事件吧?
那問題就來了,自己現在可有槍,自己不是旁觀者啊!
在和那些現在已經為國戰死的兄弟們閒扯的時候,就有士兵說當兵的最高境界應當是凶狠如狼,狡猾似狐。
胡小虜記住了這八個字,他忽然覺得這八個字就是當兵的最高境界!
是的,在與日軍作戰的過程當中,他是帶著大夥逃命,可若是以為他胡小虜真的是怕死鬼,那就錯了!真正的怕死鬼,是不可能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
而此時躲在樹林裡觀察的胡小虜所看到的的情形正是,火光下,日軍已經把寶山屯的老百姓全都圈到了剛剛進入屯子的那片空地上。
那塊兒空地上已經倒下了好些具屍體。
有的屍體旁還扔著砍刀長柄斧頭,胡小虜猜測那是史大姑孃的人,他不是說他們的人在和這隻甘當漢奸的鬍子盤道的時候動手了嗎?
不過現在胡曉虜關心的並不是這個,他關心的是日軍剛開槍打死了兩個老百姓!
他現在所猶豫的是自己開不開槍?
他不是怕開槍,也不是怕自己被日本鬼子咬住,他是怕自己開槍之後反而引起日本鬼子的凶性來,用機槍那麼一突突,再把前麵那烏泱泱好大一片老百姓全給殺了!
或者說他在內心裡也抱有著一絲僥倖,萬一日本鬼子並冇有想把這些老百姓都殺掉呢?二因為自己的開槍引起了野獸的凶性,那自己可就是罪莫大焉了!
在這一點上胡小虜自己都冇有注意到,其實他這一個人也可以說是有著整箇中國人的影子,以己之心度人之腹,過於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