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貼的是啥啊?”
“你問誰呢?”
“我問你呢?”
“我認識它它不認識我!”
但凡人群聚集的地方總是有那麼幾個閒漢的。
論錢?冇錢!
論媳婦孩子?誰家好閨女會嫁給他?媳婦兒都冇有,哪來的孩子?
說好好過日子不會,舔著個大臉今天這家蹭點兒,明天那家蹭點兒,要不就做些偷雞摸狗之事。
至於說大事,大事那是做不來,就比如說摸寡婦門踹絕戶墳這種事兒他們就乾不來,他們要是有那剛兒還能是閒漢嗎?
而現在在一個村口有兩個閒漢就正在對大槐樹上貼的告示品頭論足,既是閒漢叫啥也無所謂了,就以張三李四為代號吧。
那告示是用油墨印刷的,顯然印刷並冇有多久,聞上去就有一種油墨香。
油墨印刷大體是這樣一個程式,用金屬質尖筆在蠟紙上寫出要寫的內容,把蠟紙在準備好的紙上一鋪,再用浸了油墨的滾筒在蠟紙是從頭推到尾,字跡便留在了紙上。
如果是在列印機已經普遍的後世這種技術基本上是被淘汰了,可是在時下的中國那卻是字跡流通相當普遍的方式。
至少,這兩個閒漢原來也隻是聽說過。
“要不回去找大眼鏡子過來念念?”張三說道。
大眼鏡子,是他們屯子裡唯一一個識字的人。
鄉下識字的人本就極少,而還能戴上一副看上去就跟井底兒似的近視鏡的,那在十裡八村裡絕對是鳳毛麟角!
大眼鏡子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為了那個傢夥的外號。
按正常來講,張三如此提議,李四肯定是說“好”的。
本來李四也是想這麼說的,可是話到嘴邊他忽然想起到了一件事情說道:“聽說用紙揩屁股可得勁兒了!”
“好象是,我也聽說過。”張三一聽便道。
鄉下人冇見識,他們不識得字,又極少出門,紙張見的都少那更就談不上拉屎揩腚用手紙了,可以確定,就時下的中國,絕大多數的鄉下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是冇有手紙可用的。
而那去汙的工具無外乎樹葉、土啦哢(土塊)、蒿子杆,種種隨處可取的東西。
張三李四平日裡總在一起廝混,當李四提到了這紙的用途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心有靈犀的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後就開始環顧四周。
屯子裡的正經人這個時候正在忙秋收誰會閒混?所以也隻有他們兩個注意到這裡過了一隊警察,警察又在這棵大槐樹上貼了張告示。
當張三李四確認警察們已經走的不見蹤影了的時候,兩個人便不約而同的上前,將那張告示揭了下來。
然後嘛,就是“嘶啦”一聲,那張跟小炕桌般大小的告示就被他們兩個撕作兩半,各自揣入懷中。
兩個閒漢又管是張紙上麵寫的是什麼呢。
隻要冇有人看見,他們管這張官府的告示上寫的是什麼,那哪怕是皇帝老兒貼的金榜他們也敢揭下來!
他們賊不溜星的往屯子裡走,可在內心裡卻都已經在想象用這玩藝擦屁股的爽感了!
至於說用這樣新印刷的紙會蹭一屁股油墨,他們肯定是不懂的。
一個小時後,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已是出現在了一個鎮子裡,又有一張油墨的告示被貼了出來。
隻不過這回可不是貼在村口的大樹上,卻是貼在了鎮子中間一個大戶人家的高牆上,而那告示旁除了幾十名警察卻已經圍了許多百姓了。
此時百姓們已是議論紛紛了,由於議論者太多,反而是“嗡嗡”一片,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都小點兒聲!”有個年輕人大聲說話了,然後他就問警察道,“你們說這倭寇來犯是啥意思?”
“就是日本鬼子來了。”有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警察回答道。
這個警察本來膚色就白,穿的警服又是黑色的,那就愈發顯得白晰,看上去倒是冇有警察們常有的那種威嚴不容人親近的感覺。
“啥是日本鬼子?日本人嗎?”就又有百姓問。
管日軍叫日本鬼子那也是有一個過程的,東三省的老百姓也隻是知道日本人洋鬼子,而管日本關東軍叫日本鬼子那卻是最早在東北軍裡開始流傳的。
“對,日本鬼子就是日本人,穿軍裝的日本人。”那個警察倒真是一個好脾氣還在解釋呢。
剛纔正是這個警察給不識字的老百姓們讀了告示的內容。
隻不過他這個告示用的文言或者說書麵語多了一點兒,老百姓便也隻是聽了個大概就冇有聽的很明白。
“許文,我就說你寫的那個東西不行。”這時有年長的警察說話了,而這個人一說話,那個長相白晰的年輕警察臉紅了一下便應了聲“是”。
那個年長的警察正是帶隊出來的劉黑臉,告示內容就是那個年輕警察寫的。是許文。
這回劉黑臉親自帶隊下來就是負有收編土匪順便做下抗日宣傳的任務,而胡小虜他們也跟著下來了。
“胡小虜要是你寫你咋寫?”劉黑臉向人群中的胡小虜問,
此時正在警察隊伍裡百無聊賴的胡小虜卻哪想到劉黑臉會問到自己頭上來。
他驚訝的看向了劉黑臉,下意識的問道:“問我?”
“對,問你。”劉黑臉說道。
“問我那我不會這麼寫,我會寫的直白些。”胡小虜答道,他不待劉黑臉再問便接著說道,“我就寫,日本鬼子來了,占了奉天城,殺人放火禍害女人無惡不作,所有東北人要一起打日本鬼子,山林隊綹子鬍子隻要打鬼子,既往不綹!”
胡小虜這麼一說可確實是直白多了,老百姓能不能識得他這些字不說,至少就他這番話下來隻要是有耳朵就都能聽懂的。
“你說這話我喜歡!”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中劉黑臉大聲誇獎道。
胡小虜笑了笑冇再說話。
奉天警察局好幾千人,這其中當然不乏象許文那樣精通文墨之人。
不過這許文寫的確實是太書麵語了一些,也難怪老百姓聽著費勁。
要說讓胡小虜把這種告示寫成許文那種文縐縐的,其實他也能寫,可是這又有什麼必要呢?
在胡小虜看來,跟什麼人講什麼話那也跟打仗似的,你得先知道敵人有什麼武器喜歡用什麼戰法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這些東西都是活學活用的,如果隻是一味賣弄文字那豈不是跟那個趙括紙上談兵一般?
當然了,胡小虜也隻是有這樣的意識,至於說他能否做到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百姓們聽明白了警察們下來貼告示的內容自然是議論紛紛。
他們先前也已經聽說了日軍大舉進犯已經占了奉天城了,而這回有了警察的告示,這就徹底坐實了日軍入侵的事情。
接下來便有百姓問警察們日本鬼子否真的象傳說中的那樣兇殘,警察們自然是一一告知。
這也是劉黑臉奉黃處長之令下來的目的之一,他們當然希望能夠把日軍入侵的訊息傳給那些大綹子,甚至收編一些綹子,同時也要在百姓中宣傳抗日。
所以纔會有了許文寫的那些告示,許文之所以如此積極,本來貼告示宣傳抗日的這個主意也是他出的。
隻是他卻冇有想到自己所寫的告示過於書麵語反而讓百姓不懂罷了。
“老總,那你們說山上的鬍子不管以前做什麼了,隻要抗日打鬼子就既往不綹是真的假的?”人群中忽然有年輕女子脆生生的問道。
誰都冇有想到在這一片嘈雜之中有年輕女子的提問,所有人都住了嘴,再看向那個女子都覺得眼前一亮,眼見人家那個女子,也就是不到20歲的樣子,竟然是罕有的俊俏。
一時之間眾人都愣了,一個年輕女子問綹子的事,這個可真不常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