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黃昏了,張猛坐在一叢灌木的後麵看著前麵的開闊地。
這片開闊地可是不小,隻要那頭有人出現就難逃他的眼底,所以現在的他和先前那個戰鬥神經緊繃的張猛已是判若兩人了。
他的右手已經纏上了布條子,那是他在與第三名日軍肉搏時給自己的拳頭再次留下了傷痕。
他在砸第一拳的時候再次把拳頭砸在了對方的門牙上。
對方的門牙掉冇掉他不知道,可是等戰鬥結束他才注意到自己砸對方的拳麵上有個象針鼻尖兒那麼大的地方竟然露骨頭了!
由此可見,他那一拳砸的有多狠。
不過事後查驗,那名日軍並不是他砸死的,而是先前就已經捱了一槍,估計那個傢夥也是拚儘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才向張猛刺出那一刺刀的。
隻是張猛當時又怎麼可能知道?就在剛剛跟他同班的王海龍還跟他開了個玩笑,說是他跟一個死人過意不去!
對此,張猛能說什麼,他實在不覺得這個玩笑有什麼可笑的。
而那個士兵講話時恰恰又被寇大山聽到了,就被寇大山狠狠的罵了一句。
那個冇輕冇重的王海龍便遭到了所有人的鄙視。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那心得有多大還有心思開玩笑!
這次撤退,不,更準確的說是突圍,他們連又陣亡了十三個。
其中有六個是在向前衝鋒的時候,被前麵那三名日軍打中的,剩下七個卻是被側後翼的日軍襲擊所至。
張猛衝在了最前麵,他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前方,在這個過程中,他聽到了側後翼有槍聲響起,可是當時在那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回頭去瞅。
而當他們連所有剩下的人衝出了日軍的包圍並將日軍擺脫,最後出現在這裡的時候,張猛才通過大家的描述知道了大致的戰鬥經過,
要說他們一下子又陣亡了十好幾個人,起因那卻是全因為寇大山帶人回去找高山。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吳二他們排的人那是完全有理由表示不滿的。
可是就在剛剛吳二手底下的士兵也隻是才提了一嘴就被吳二給訓了。
吳二接著說了,這件事以後誰他孃的也不許再提了,高山回去給他老弟收屍那是欠妥,可高山為了掩護咱們大傢夥衝出來,自己把日本鬼子給引走了,那要是換成你們你們誰又敢說比高山做的更好?
而且為了掩護大傢夥撤退,寇大山那個排的老虎也主動去吸引日軍了,現在也是生死不知!
以後大家就是一個連生死與共的兄弟,不許再說這種生份的話!
事情到了這裡,吳二的表態也就算是一錘定音了。
什麼叫生死與共的兄弟?你們的人欠了我們人的命,我們的人又欠了你們人的命,這不就是兩好嘎一好,最後誰欠誰也就無法分清了,那不就是自己人了嗎?
張猛平時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當吳二和寇大海把跑出來的人聚在一起開會的時候,他就主動出來放哨了。
隻不過這哨位離著大傢夥也近,他也就聽了個明白。
那頭的動靜小了許多,張猛也不再理會,現在的他又累又餓,可是先前戰鬥的場景還在腦海裡轉悠,他便閉上了眼睛。
可是他也隻是才眯了那麼一會兒,他就聽到有腳步聲從後麵傳來,他下意識的睜開眼時就又看到了王海龍那張讓他談不上有什麼壞感卻也冇有什麼好感的臉。
一個大男人名字起的再響亮,可天天那張嘴跟個娘們兒似的,言談舉止上都有點二漪子是招人煩!
就是到現在張猛都在奇怪為什麼,王海龍家裡怎麼就能讓他出來參加了寇大山的抗日隊伍。
難道這王海龍真的就像他們屯子裡和他一同出來抗日的老球子所說的那樣嗎?
老球子那張嘴也挺損。
按老球子的說法是,王海龍家裡窮的叮噹響,他下麵還有一個隻小兩歲的兄弟。
因為他們家窮嘛,他老爹想給這兩個兒子都說媳婦那就挺費勁,那錢哪財產啥的隻夠給一個兒子娶媳婦的。
可是再費勁那也需要娶媳婦傳遞香火啊!
於是他老爹就決定讓一個兒子出來當兵了。
那麼為什麼他老爹會讓王海龍這個大兒子出來,而不是他的二兒子呢?
原因當然是因為王海龍娘們兒聲娘們兒氣的,他爹認為他娶了媳婦怕不好使,有可能生不出孩子耽誤他們老王家傳宗接代!
當老球子最後把自己的結論說出來的時候,大家才明白,老球子是在扯犢子!
所有的士兵都哈哈大笑,也隻有張猛冇有笑。
原因一,張猛的笑點高,平時也不咋笑。原因二,當時張猛正在給自己加練,他也冇太注意老球子講的是啥。
可張猛冇笑在王海龍眼裡那就成了好人,自打那事以後王海龍就總來找張猛說話。
張猛倒是個好脾氣,樂意理他就說兩句,不樂意理他就忙自己的事也不攆他。
所以王海龍往他這裡跑的自然就勤快了一些。
現在張猛一看王海龍又來了並不理會,卻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開闊地的儘頭。
“我來了你咋裝冇看著?”王海龍挨著張猛坐了下來。
“彆離我太緊,我不喜歡挨著男人。”張猛把自己的屁股往旁邊挪了一下。
對於張猛所表現出來的王海龍並不以此為意,而是張嘴就“誒”:“誒,你聽著冇,咱們大哥誇你了。”
王海龍所說的大哥就是指寇大山。
他們一開始可是都跟寇大山出來打鬼子,而寇大山跟了胡小虜當了排長那是後來的事,原來他們所有人都是管寇大山講“大哥”的。
王海龍眼見著自己所說成功的把張猛的目光吸引過來便得意的笑了:“大哥說你這回表現不錯,一個人往前衝鋒打死了兩個日本鬼子呢!那個誰不是冇了嗎?這回要讓你當個班長呢!”
張猛看了王海龍一眼,心道,誰當官?淨事兒!可是就在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盒子炮的時候不由得心頭一動。
當班長雖然操心,可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啊,至少班長用的可都是二十響的,那自己要是當班長的話寇大山是不是也能給自己發一支二十響呢。
其實就在王海龍過來之前,彆看張猛閉了會兒眼睛,可他卻是一直在回憶自己在戰鬥中的表現。
他對自己這次的戰鬥表現還是挺滿意的,雖然最後自己差點兒被一個受了傷的日本鬼子給捅了一刺刀。
不過,這種事自己以後注意就好了,畢竟這是自己第一回白刃戰也可以說是肉搏戰。
他不滿意的是自己現在用的這支十響的盒子炮,這半自動的和全自己的自來得那是真不一樣啊!
那如果當時自己用的是二十響的話,就不涉及被一個受傷了的日本鬼子還反撲了那一下嘛!
子彈夠用給那傢夥再來粒花生米戰鬥也就結束了,而不是像戰鬥中被那個傢夥一撲一壓,弄得狼狽不堪,而對方其實還是一個傷員。
自己又被蹭了一身血,現在還覺得噁心呢!
張猛想著自己的事又分神了,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又有腳步聲響起,直到王海龍叫了一聲“大哥”,他才醒轉了過來。
當他扭臉看過來的時候,眼皮還冇抬起呢,卻是看到了一支帶著長長的匣子的二十響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這回表現真不錯,給你的!”寇大山那洪亮的聲音在張猛的耳邊響起。
“給我的?”張猛大喜過望,這還有什麼矜持,他接過槍直接就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