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屯後屯其實應當算是一個屯子。
附近這座最高的山最早有人居住的時候還得上溯到清末呢,那時闖關東來了兩戶人家,那是親哥倆,都是在前屯蓋的草房。
後來這哥倆開枝散葉孩子越來越多,再加上彆的闖關東人家的到來,前屯能蓋房子的地方有限,就有人家搬到了山後。
正因為如此,這隻隔了一座山的前屯和後屯的人家本來就有著血肉親情。
“你們後屯多好,房子被人燒了能再蓋,人可冇死幾個。
前屯房子倒是冇燒幾間,可現在就死好幾十人了,還不知道剩下的能不能救出來呢。”有從前屯逃到後屯藏身處的人就在講。
前屯後屯本就算是一個屯子的,前屯得到日偽軍來的訊息晚,逃出來的人就少,這其中包括一些小年輕的,也包括此時正在講話的那箇中年人,而圍在他周圍的則是後屯的男女老少。
“那二哥你看到我家三丫了嗎?他們家有事冇事啊?”後屯就有人問。
“三丫好象讓日本人給抓住了,我往外跑的時候聽到三丫男的叫了一聲,不是好叫,估計人是被那啥了。”那箇中年人儘自己所知說道。
本就是平常老百姓過著老百姓的日子,誰家不忌諱那些事,女的被日本鬼子禍害了,男的日本鬼子給殺了。
這種事兒在兩個人嘮磕兒的時候能明說嗎?不能的,那也就隻能說被“那啥”了。
“哎呀,我那苦命的妹子啊!”問話者一聽講述者這麼說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而旁邊便忙有人勸:“小點兒聲,彆讓日本人聽著,咱們這兒還這麼多人呢!”
“那老二,你看到我三叔家咋樣冇?”
“是啊,你看冇看到我小舅子家跑出來冇有啊?”
“我爹我娘咋樣了啊?”
一時之間後屯的人哪還管那個妹子家遭受不幸的,卻是都關心起自己家的人了。
隻是前屯的那個人是逃命跑出來的,他所知終究是有限,那後屯的人得不到自家親戚的確切訊息,那心也就懸了起來。
本來這些百姓看著那些已經被他們拽到一旁的偽軍的屍體是感覺到害怕的,可這個時候再看卻已經有了上去給那些屍體再補上一棒子的想法。
“行啊,這回都等著吧,看到底還能救回多少人來吧,這咋還冇聽到槍響呢?”有老頭在旁邊默默垂淚,他家卻是三個兒一個閨女都在前屯呢!
言談之際,前屯後屯的人就都看向了那座山,他們在等訊息,隻因為那個小胡長官已經帶人去前屯的了。
是的,現在胡小虜已經帶著人去解救前屯的那些人了。
而他所帶的人既包括自己手下的那六個士兵,還包括前屯後屯都已經武裝起來的好幾十的年輕人。
按照斧子他們的介紹,闖進前屯的日偽軍為什麼冇有把前屯的人都給殺了,那是因為前屯中有好些戶人家的子弟是吉林自衛軍的。
日偽軍是想把前屯的人先留著,看著是不是能瓦解吉林自衛軍的鬥誌。
正因為這樣,纔給了胡小虜他們以時間,否則的話,他們也就不用救人了!
而現在胡小虜他們就在那座山略偏向南的山腳處,隻不過由於山體的遮擋,現在他們不能被山後山前的人看到罷了。
田埂兒、山虎他們幾個全都子彈上膛躲在了山腳的樹木後,而在他們身後幾十米處,則是趴著幾十個手中拿著步槍的青壯年
這些人有前屯的也有後屯的。
這回前屯死的人多,再也不用胡小虜做工作了,前屯後屯隻要能上戰場的人能來的全來了,至於會不會打槍那另說!
時下的國人多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可是那又能咋的?
戰爭的發展證明,不怕你老百姓有多老實,隻要你有親人被侵略者和幫凶給殺害了,那麼再老實的人也都會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來!
而就在那些主動要求參戰的百姓的最後麵卻是滿江。
這種排兵佈陣的方式是胡小虜給定下來的。
胡小虜既然已經把自己心頭的怨氣發泄出去了,那麼百姓還是要救的,而且他也想從這些青壯年裡再招些兵。
他帶著士兵在前負責摸哨,然後讓自己的“大部隊”在後以壯聲勢,滿江則是留在了最後麵負責指揮“大部隊”。
而現在,絕大多數的人正都仰頭看著堅挨著他們的那座山。
這個時候,胡小虜卻已經爬上了山壁的七八米高處。
這裡的山坡偏偏挺陡,雖然山壁上也有著灌木,可也隻有胡小虜的這種身手能夠爬上去。
上山坡當然不是目的,胡小虜可冇有想上山頂,如果他想上山頂的話,完全可以從彆的方向爬上去,現在他也隻是相中了在山壁上的一棵歪脖鬆罷了。
由於山體的遮擋,現在胡小虜也隻能看到那棵歪脖鬆的樹冠,它是在他前方的山壁上橫探出來的。
根據斧子他們的情報和胡小虜在另外一個方向用望遠鏡觀察,就山體的另外一側那裡有個偽軍的哨兵。
胡小虜依舊冇有和日偽軍硬拚的打算,前屯的人說進他們屯子的日本鬼子有十多個,偽軍有三十多個。
他想帶著手下這幾個士兵還有連槍都未必會打的百姓消滅或者擊潰屯子裡的敵人,那就得先悄無聲息的乾掉那個偽軍的哨兵。
因為據他的觀察,那名偽軍的哨兵就在那棵歪脖鬆的下麵。
歪脖鬆到了,胡小虜並冇有第一時間去找那個腳下的哨兵,而是看向了現在還房子在燃燒的前屯。
和他所觀察的一樣,由於屯子裡好幾家的房子雖然燒趴架了,可那火還是不小。
屯子裡太熱,日偽軍就把抓到的老百姓都集中在了村子這側貼向山體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一片,日偽則是持槍警戒在周圍。
那裡距離他們這裡也隻是才一百多米罷了,胡小虜相信以他們這些人的槍法,是能夠在第一時間給日軍以殺傷的,至於偽軍再說。
他們這夥人能把槍法打準的那也就是算他在內的五個人,後招進來的張仰、王來福也隻是會打槍罷了。
至於崔小揍雖然是偽軍出身,可胡小虜又怎麼可能知道他槍法如何?他隻有親眼看了那才能算數的。
眼見著屯子外麵的情況冇有變化,胡小虜這才低下頭來開始尋找那名偽軍的哨兵。
隻是胡小虜在山壁上抻著脖子往下看了一會兒並冇有發現那名偽軍。
這裡是前屯,自然是在這座山的南麵,雖然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可是熱度還在,那個傢夥不應當躲在這棵歪把鬆下麵的樹蔭裡嗎?
怎麼能冇有呢?胡小虜往回縮了縮又掃視了一下週圍的情況,彆的地方並冇有能夠躲避陽光的地方啊!
又想了片刻,胡小虜就伸手在山壁上小心摳了個土啦哢(小土塊)下來,然後他一伸手就把那個小土啦哢向前麵的山壁扔了出去。
土啦哢打在山壁上自然就發出了細微的聲音,然後就從山壁上滾了下去。
胡小虜就又探了探頭依舊往山下瞅。
而接下來他就看到了一名偽軍出現了,他看到的是那傢夥的後影,那傢夥正抻著脖子往土啦哢滾落的地方看呢。
胡小虜這麼做當然談不上冒險。
有點生活常識的人都知道,那偶爾從山上滾落個石子或者土鬆了掉下個土啦哢啥的那不是很正常嗎?
眼見著那名哨兵出現了胡小虜心裡有了數,可是就在他準備再縮回去的時候,忽然心中一動,他不退反進,竟然踩著那棵歪把鬆的樹乾往前輕盈的走去了!